如今他浑身是伤,湿衣服对他的伤口没有好处。鬼求生不会出来见她,方圆几里也不会有人经过,将衣服脱了凉一凉也不会有人看见。
云初深吸一口气,再次摸索着探上他的额头。他高烧一直不退,如今离服用还魂丹已过了四日,再有三日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活他。
想着,心中悲痛,眼角的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正是难过,被她紧握着的那双手猛然一颤,云初一惊,抿了泪,惊声道:“祁墨,你可听见我说话。”
那人只是动了一下又陷入无声的死寂中。
云初仓促一笑,俯身将他拥进怀里,颤抖着用自己的身子紧紧贴上他的,试图给他一丝温暖。
这一夜便这么熬了过去。
一早,雨势见小。云初胡乱穿了衣服,收拾好自己,方帮他整理伤口,忽然瞥见他背上的一处刀疤,早已结了痂,是一处旧伤。
云初一怔。
之前为他上药时太过匆忙,她没有注意。现在一看,竟觉得这刀口的走向十分眼熟。
刀口从肩下蜿蜒至腰间,粉色的新肉触目惊心。
她心里忽的落了一拍,某种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不做犹豫右手已探上他脸上银色的护面,在拿下来的那一刻停了动作。
——如果这次我们都没死,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何事?
——我想看看你的脸。
——好,若我们都不死,我便给你看。
——“若夫君死了,妾身也绝不苟活”
——等着我。
清音寺他答应过自己,待他们二人都活了下来,他就摘下面具给她看。
如今他命悬一线,倘若她要拿下这块面具,他无法反驳,但那便是对他的不信任。她是怀疑他吗,怀疑清风吗?
在南竺时,清风为了给她寻药,背上的确受了很重的伤。但那段日子祁墨并没有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他下汉阳,入南竺,为了寻她受了伤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身上老伤新伤一大堆,为了救她不顾自己的生死,而清风也为了她断送了生命,这两个男人都在拿生命去护着她,她怎能单凭一处伤疤就怀疑他们呢?
普智大师说,让她看清自己的内心,她的心里,清风已死,她决定将清风藏进心里,从此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爱他,依靠他,从此后不再怀疑他。
一样的伤疤又能说明什么,即已决定信任,就要十足十的去相信他,等他醒来,听他一个交代。
颤抖着将手从他脸上移开,深吸一口气,收起并不平静的心情,提着裙子正要下车忽瞧见马车边上的一把白色油纸伞,伞下压着一支粉色的蔷微。
微儿,她记得鬼求生就是这般唤她的。
云初心口一暖,撑着伞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