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好一会儿,云初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正好与归来的周运和方毅撞个正着,云初朝周运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周运却唤住了她,道:“今日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了,不如明日让方毅待周运送送姑娘。”
方毅一听,十分吃惊的看了眼周运,后者只笑着瞧着云初,并没打算理会他。
“好。”云初知道周运的用意,便点点头。
待云初走远后,方毅才一脸埋怨的看向周运,嗔怒道:“你想送就自个儿送去,干嘛拖上我?”
周运抬眸看向他,“你不感谢我就罢了,反而怨起我了?”
“我为何要感谢你?”
“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自打人家说了明日要走,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即舍不得,干嘛还摆出一副不愿理人家的样子。”
“你别胡说,我哪里有舍不得她?像她这种心思歹毒的女人,我巴不得从来不认识她。”
周运摇摇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阿毅啊,这乱世之中,有太多无可奈何之事。当初我选择帮她,是因为我看出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今她做到了,北夷免遭战乱之苦,皇室宗亲大多也免遭杀戮,你在执着什么?”
“那大王呢?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自古成王败寇,总有死伤。她不过是个女子,能保的了你,保的了太妃,保的了北夷的百姓不受战乱之苦,是她的承诺。但有很多是她无能为力的。”
周运说罢,拍了拍方毅的胳膊,“总之,明日要不要去你自己决定,这一别,怕是相见无期了。”说完,自己拨着轮椅,往屋里而去。
院子里,北迪正将衣架上凉好的衣服收起来,见周运进来,反手将收好的衣服放在架子上,走了过去。
“阿樊呢?”北迪一边推过轮椅,一边往门外看了看。
“外头呢,正是心神不宁需要静一静的时候。”周运回答道。
“可是因为云初要离开?”
周运微微侧过身子,抬头看向北迪,眸子里是一汪情深,“爱慕之人要走,自己却无力阻止,就是连一句珍重的话都说不出口,这种滋味周运感同身受。”
北迪失措的挪开目光,没再继续问下去。
将周运安置好,顾自走到架子边拿起收好的衣服,进了屋。
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再从屋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双布鞋。
鞋子已破的不成样子,鞋表因为多次洗刷的原因也已褪了颜色,右脚拇指处还歪歪扭扭的缝着一块补丁,尽管破旧,但刷洗的十分干净。
“这鞋子你还留着啊。”北迪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周运从北迪手里接过鞋子,轻轻的摸了几下,点了点头,“恩,习惯了,反而穿不了别的。”
北迪低头瞧了眼他空荡荡的衣摆,心里一涩,一把将鞋子从周运手里夺过来丢到一旁:“用不着的东西,便该早早弃了,留着只会徒增伤悲。”
周运身子一僵,目光落在那双被丢弃的鞋子之上,苦涩一笑,“周运孑然一身,除了心里的那点儿执念外,再没有什么可以丢弃的了。”
北迪强忍着眼底的泪水,问道:“你听到了?”
周运点点头:“恩,公主何时走?”
“三日后。”
“还会来吗?”
北迪摇摇头,“已死之人没有归期。”
周运垂首一笑,“好。”
北迪错愕的抬起头,意料之外的,他没有挽留她。
他不是该挽留的吗?哪怕只有一句,她的心里也不至于如此难受。
她看向他,这是这么些年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看着他。自打多年前她离开北夷,她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与他重逢的情形,成为他的妻子,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可当郑家三兄弟如饿狼般扑向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个屈辱的晚上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那晚以后,她无数次询问自己,自己这副身子,倘若他不会嫌弃,她还愿意陪他走完后半生吗?
如今她得到了答案,他的不弃,竟成了她无法谅解自己的心结。
周运,初见时她不过十六岁情窦初开,他亦是丰神俊朗的少年将军,一见倾心,从此相误十几载。
直到今日她终于明白,这些年她忍受屈辱活到今天,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做他的妻子,而是想真真正正的与他道一次别,弥补多年的遗憾。
原来归期,竟是最长远的一次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