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好半晌才磕出烟灰，“按理说，你们几个都同意了，我不该说什么。”

“但是，虎子啊，你拿公账给兄弟，有个一两二两也就够了。一下子拿出十两，这，被大家知道了，会不服啊。”

“火叔，三斗也是为了大家做事才漏底，要不是他，我们的粮食……”

没等虎子说完，老火头举起巴掌，“这道理我懂。我也承认他的功绩，但是摸天台银钱这么困难时，你拿大部分给他，会动荡军心啊。”

“虎子，你之前崩堤救了大伙，如今又让我们有饭吃。”

“大家私下都在传，你可能会像前朝太祖那样率大家创造新的朝代，带领劳苦大众推翻腐败朝廷，走向丰衣足食的盛世。”

“如今天灾人祸，百姓衣食无着，最是起兵的好机会。奖赏无度可是会坏了朝纲，不利于你建军啊。”

“改朝换代？”虎子愣了半天，他可从来都没往这方面想。环顾一周，与会几人却都一副知情模样。

“这……这个……以后再说……”

虎子咳嗽两声，“三斗为了大家远走他乡，不多与盘缠，我实在过意不去。这样，这钱算我借的，日后还给大家。”

“唉，虎子欸，说了半天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不是钱的问题。”

“之前决堤时你救了我们的命，后来又让我们吃饱穿暖。只要答应照顾好来宝，哪怕你现在叫我去死，老头子我眼都不眨一下。”

“问题是，摸天台的600人，有多少像我这样诚心跟你走。”

“现在巩固权威阶段，一旦有些过失被下面人道论，以后你还怎么让他们听话？”

虎子呆了，望向其他几人，也都默默点头。

子澜还抬手张开手指，“顶多，五两。”

“虎哥，在你心中，还是棒槌更重要啊。”三斗额头青筋缓缓跳动。

“一起混饭吃，一起打地盘。没有功劳我也有苦劳吧？”

“要不是我，五斗米的情报哪里来？要不是我的火龙情报，你们也不会准备盔甲，死伤多少，甚至能不能攻下仓库都难说。”

“攻打五斗米，我也是冲在最前面冒死趟路的。”

“如今，攻下了粮仓，打下了地盘，你们可以吃香喝辣耀武扬威，我却要背负海捕文书亡命天涯。”

“棒槌那狗ri的一直躺在床上倒成了功臣。他一句话，你们连我逃命的盘缠都要克扣。”

“虎哥，虎子，我难道他娘的就不是你的兄弟？”不情不愿接过递过来的碎银，三斗满眼怨毒。

虎子满脸烧红，头差点埋进坎肩领子。

“三斗，虎子开会时的确是准备给你十两，可惜，被两个老家伙否决了。王五爹还说只给二两，是虎子好不容易帮你争取回来的。”

王五爹是余家坪搬出来年龄和辈分最大的人，70多岁了，也不在乎帮忙背黑锅。

“哦？那我是不是要说谢谢啊？”

以虎子平时的为人，这话还是有几分可信的，不过，随即棒槌说的四两又浮现在他脑海，难免对虎子又起猜疑。

看到虎子那般为难，子澜叹了一声。

犹豫半天，抬手从青衫衣领里摘下一枚红绳玉坠，“这是出生时外祖送给我的，还算值几两银子，送给你，危难之时可以应急。”

“这怎么行！”

虎子急了，一场大水，像子澜这种读书人，能留在身边的念想之物可寥寥无几。

三斗也愣了，盯着秀才手中的玉坠，嗫嗫不知道该说什么。

子澜端起玉坠擦拭了一遍，这是一个拇指头大小的玉马，作奔腾状，栩栩如生。马腹还有一个阴刻的骏字。

“拿着，就当是最后保命的银子。倘若你混好了又没出售，日后碰到再还我好了。”推开了虎子拉扯的手，子澜坚定地将玉坠塞到了三斗手里。

“骏哥……”三斗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两人，可能是村子里唯一真心对自己的人。

虎子知道子澜这举动是为了帮自己，更是觉得欠下天大人情。

“我待会去王寡妇那，让她写信。她爹是府学教授，你去汉元有他照顾也能更快立足。明早送你离开。”

“不能再麻烦虎哥了，这点小事，我自己去找她吧。”

三斗将银子和玉坠塞进裤腿内侧暗袋，弯腰向两人鞠了一躬，转身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