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嫌弃咱们东北女人太泼辣了?”
“你记错了。明朝在辽宁选过的。”
“就你那性格,还你当家的纳多少人你都不在乎呢。谁去八大胡同揪人回家的?啊?”
嘻嘻哈哈的笑声响起来,话题越歪越远……
笑闹了一会儿,有人把话兜回来、看着是替白丽梅问,实际是要捧孙太太这个主人:“你家孙将军也是那时候学会的开飞机吧?”
“我家老爷不是那时候去的法国,他是后来跟少帅一起在奉天学的开飞机。”孙太太的笑里带出了因丈夫而生的自豪。然后她接着给白丽梅介绍东北军的空军力量。
“大帅痛定思痛,决心大力发展空军、海军,还要自己造坦克、造枪造炮。大帅不仅在东北军里挑了一批人出去学开飞机,还办了航校,请外国教练过来帮着培养飞行员。到918时,东北军除了从法国、德国买的飞机、还有打败吴佩孚缴获的,东北军自己的兵工厂也造了一批飞机。总数量加起来超过了三百架呢。我家老爷试开过咱们自己造的飞机,说不比从国外进口的差。”
“是啊,奉天还有咱们的飞机厂,兵工厂。我家老爷说咱们的兵工厂一年造出来的大炮能有150门,步枪6万多支,机关枪1000挺以上。炮弹和子弹的数量,足够东北军随便用的。还有下属的迫击炮厂,每月可制造迫击炮80门。罗太太,你不知道迫击炮吧?”
白丽梅赶紧说:“迫击炮是什么?”
“是一种便携的火炮。炮架平时和炮筒是分开的。小的两个人背着,大的要用车拉。使用的时候特便利。把底座支上,炮筒安好就能用了。”
“这么厉害啊!”白丽梅应时送上赞叹。
“是啊。我跟你说东北军大量装备的80毫米迫击炮,性能比75毫米野战炮都厉害。还有少帅带进关的部队,装备的是150毫米的迫击炮。你知道150毫米是指什么吗?是大炮的口径,就是炮管的粗细度。炮口粗,炮弹就大,炮身就重,然后射程救远。像75毫米野战炮能打出去12000多米……”
这位当家的在炮兵旅,开口就是详尽的一串数据和专业名词,白丽梅在崇拜中听得云里雾里找不着北了。
那位还接着说呢:“我家那小子去过一次迫击炮厂,回来就跟我说他以后要造炮,要造最好的迫击炮。被他爹一脚踢去法国了。哈哈。他爹说学会了,再回来吹牛。”
“你儿子?我记得上回你说他回国了?”
“是啊。”说话的妇人脸色复杂起来,是骄傲里混着担心的表情,甚至还有更多的白丽梅不能认读出来的情绪。“他直接去了武汉兵工厂。在那儿造炮呢。唉!爷俩都在武汉,我这心里就一直提溜着没放下过。”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我家的那几个小兔崽子,他们要是有这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他才20岁,大学都没读完,他会些什么啊。不过他爹倒是说武汉兵工厂接纳了他不少的提议。也算是没白花那些送他出去的钱。”
“这可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了。”
“那绝对是。”奉承话围绕那妇人响起来。
隔了一会儿,有人叹息道:“可惜了我们的兵工厂,最后都便宜给小鬼子们了。”
一句话勾起了当家的那位在海军的太太的眼泪,她说起“镇海号”等战舰去年的沉没,少壮派的太太们都留下悲伤难忍的泪水。她们除了哀恸江阴会战阵亡的烈士,就是哀恸少帅的不得已,哀恸如今已经被中央吞并的东北军,以至重返家园遥遥无期。
……
哭的人太多,聚会草草散了,而白丽梅拖到最后还迟疑着不肯走。
孙太太见状就说:“罗太太,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吗?”大病初愈的孙太太,面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红唇令她的病态更明显。但她对白丽梅的态度却很温和,那是从眼神里传达出来的、发自心底的温和。
白丽梅放心了。她略局促地笑笑,很恭敬地说:“孙太太,我娘家姓白,成亲后外子给我取字丽梅,若您不见外,您就叫我丽梅吧。”
“好。”孙太太很干脆地应了。“我娘家姓张,与大帅是同族,但早出了五服。我小字凤仪,是我出嫁前先父取的。我长你一些年纪,托大叫你一声丽梅妹妹了。”
“凤仪姐姐。”白丽梅站起来行礼。
孙太太起身还礼,然后说:“你有什么尽管问吧。”
白丽梅踌躇了一下,迟疑又小心地问道:“凤仪姐姐,918前,东北军有飞机,还有近三十万的正规军,为什么一枪不发地就让出了东北?”
孙太太苦笑了一下说:“这事儿说来话长。起因是大帅过世一年后的‘中东路’事件。‘中东路’之事是国民政府的革命外交政策引起来的。那时少帅被全国形式所迫,在舆论的敦促下,以武力强行收回了当时为苏联掌握的中东铁路部分管理权。大鼻子自然不干了。因为他们还要靠着中东路支援国内的红军,好搞他们的共产国际。”
“共产国际?我在北平听说过。”
“是啊。苏联要把红旗插遍全世界。但红军在国民政府眼里就是共匪。当然现在不能那么说了,我们跟共产dang是盟友,是要一起打日本鬼子了。结盟这事儿利益一致就能达成。”
白丽梅赶紧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孙太太的话。她问道:“然后就是大鼻子和东北军打仗吗?那时候我已经记事了,记得我家老太爷非常紧张,我母亲还想提前把我送去罗家呢。”
“你和罗参谋是娃娃亲吗?”
“嗯。”白丽梅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我和外子定亲十年成婚的。”
“那你可真不容易。好多家里给定了娃娃亲的,男人后来上了新学,不是另娶,就是把人扔在家里伺候公婆。”
白丽梅腼腆地笑笑,脸上显出回忆的美丽:“外子小时候身体不好,差点被舍到庙里了。开始每年我公婆都会把他送到我家住半年以上,跟我一起玩耍、吃饭。上中学以后才去奉天的。”
“是你的命格旺他吗?”孙太太好奇地问。
白丽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