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不接,挒着身子,张开衣兜,由它倒进去。它很开心的样子,张嘴就学起了鸟叫,引得附近的鸟都叫了起来,我在旁边都听呆了。”
“叫了一阵,它突然抓起我,力气非常大,一下把我扔了上去。我眼看要撞到沟边的树上,却不知怎么一下穿了过去,正好落在了沟沿上。”
“我回到家后,没敢告诉外婆,但知道山魈没有坏心眼。从那以后,我就常去箐沟,没几次就和山魈熟络了。”
“它不会说人话,但鸟语叫得跟真的一样。我觉得有意思,就跟着它学。”
“过了一年,我到七岁,外婆送我去山外上学,一个月回来一次,就很少去见山魈了。”
“你的鸟语里面,总夹着几个奇怪的音节,听起来好像是‘萨尔瓦梅’,也是山魈教的?”我好奇地问道。
“嗯,有几句我也觉得不像鸟叫,但山魈就是这样一遍遍教的,我就记在脑子里了。”
“假期你还要去箐沟吗?”
“去啊。正好明天还要去采岩耳,你跟我一起,咱们先去箐沟看看。”
“这么危险,我尝尝鲜就可以了,不再吃了。”
“明天再采,就不是咱们吃了,要卖了交学费。”
次日一早,于飞跟外婆说去采岩耳,老人家没有怀疑。
我俩带好绳索等工具,出门后没多久,就调转方向,朝箐沟走去。
所谓箐沟,就是树木茂盛的山沟。
站在沟边,看下面好像一个狭长的椭圆,长数百米,宽只有几十米。
沟壁陡峭,底部七八米深。
山魈曾把于飞抛了上来,幸亏他当时六岁,不过三十来斤。
要是现在的话,只怕没有可能了。
于飞像采岩耳那样,掏出绳子绑在沟边的一棵树上,麻利地缘绳下去,三两下就来到谷底。
这将近三层楼高,我从没玩过攀岩,臂力也不行。
只好咬紧牙关,拽着绳子往下出溜,搞得狼狈不堪。
好容易到底,向前走了几步再回头看,只见沟边雾气缭绕,景色与俯视时完全不同。
树木瞬间增加了数倍,层层叠叠,将四周围得密不透风。
刚刚用过的绳索,也完全不见了踪影。
于飞看我愣在那里,说:“这里古怪得很,每次下来都觉得树变多了,山石像长了脚,偷着挪了位置,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那你以前怎么回去?”
我话音未落,忽听草丛呼呼啦啦,一个黑影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急速冲向于飞。
我心里暗叫:坏了。
于飞正对着我,我想挡在他前面也来不及了。
于飞听到了动静,转身和那黑影照面。
黑影停住脚步,我才看到,它头顶毛发蓬乱,面目难辨。
不知是人是兽,应该就是于飞所说的山魈了。
它伸手把于飞抓了起来,举过头顶,似乎要往地上摔。
我顾不上思索,正要一头撞向山魈。
没想到,它将于飞抛向空中,又接住,俩人抱在一起,欢呼雀跃,就像多年的老友重逢。
山魈注意到我,凑过来和我对视。
多年的食果饮露,使他面目肌肉变形,骨架嶙峋,脸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