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落下，一次又一次，那条龙不断重复着，每次重复，身上便会出现几处新的伤痕。

云棉和伶，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龙第十三次落下后，它终于放弃了。

它奄奄一息地趴在地面上，喘着厚重的呼吸，等待着死亡。

伶忽然走上前去，站在那条濒死的龙面前。

龙见到有人类的靠近，前肢撑着地面，奋力地站了起来。

它高傲地仰起头颅，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的人类。

云棉也举起了枪，准星对准龙的眼睛。

伶没有再向前，站在原地仰视龙。

远处是一栋破碎的高楼，再远处是没有尽头的废墟。

灰暗的天空中，不断落下黑色的碎片，凄厉的龙吟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图书馆前的一龙一人，安静地相互注视着，像两尊静穆的雕像。

龙忽然压低了身躯，伸长了脖颈，凑到伶的面前。

它盯着伶，或者盯着她那左脸上的那些青鳞，许久原本灰暗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了金色的光。

云棉不敢开枪。

龙和伶的距离太近，一旦不能一击毙命，那么伶就会被撕成碎片。

龙抽动鼻子，在伶的面颊上嗅了嗅。

云棉看见了，它眼中的光芒，一下子寂灭了，像火苗被扔进海水中。

龙向后退了一步，云棉扣着扳机的手指也松了一分。

龙低下头，将一样东西吐在地上，然后扬起头，看了最后一次天空，发出凄厉的哀鸣。

云棉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哀鸣声，带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当哀鸣停止，那座巨大的身躯也脱力倒下，这一次，它将不会再爬起来。

云棉龙吐出的东西捡了起来，抱在怀里，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颗椭圆形的龙蛋，和篮球差不多大小，外壳是一层青色鳞片。

或许，那条龙误将伶当成了它的同类，想让她保护自己的孩子。

“我们不要吃它好不好？”伶恳求他。

龙蛋足够他们两个饱餐一顿。

在这个冬天，一顿饱餐，意味着可以多活一个星期。

“好。”云棉权衡了一会，还是觉得吃掉它更划算，但嘴里吐出的词语，却完全相反。

伶开心地将龙蛋抱在怀中，像神话中的天使，怀抱代表着希望的婴儿。

又像童话里的雪姑娘雪姑娘，她拥抱着自己唯一的朋友。

离那次龙坠一个月之后，云棉才知道，这些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人类和机器人的战争，蔓延到了海上，千年来与世无争的龙族，被卷入战争。

双方在龙族聚集地，肆无忌惮地投下大量核武器，核尘与污染，迫使大批的龙族难民开始外迁徙。

而那条龙，就是浩浩荡荡的大迁徙中惊慌失措、渺小如尘的一员。

……

韦殊怀里抱着枪，闭着双眼靠在墙壁上，睡得十分安详，微微发青的眼睑，还不时地轻轻颤动。

借着光亮，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紧致的颧骨，眼睑下藏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如果有足够的食物，他应该会长得更高一些，可现在他看上去，就像一根光溜溜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