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云棉小两岁,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但也正是这个带着稚气的少年,将自己睡梦中的父亲砍成了碎片。
云棉从背包中,取出一件还算厚一点的衣服,盖在韦殊身上。
龙蛋也被他从金属罐子里取了出来,外壳鳞片颜色已经褪去,变成一层半透明的角质。
云棉把龙蛋放到缝隙口,借着光线,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那条幼龙的轮廓——
它蜷缩着身体,酣睡在粘稠的液体中。
像一个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间的安静沉睡的小女孩,那一缕缕如烟的液体,便是她的裙子。
或许伶就藏在里面,云棉想。
“真美啊!”
韦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看着云棉手中的龙蛋,惊叹地说。
“那一次,我怎么没发现,它是那么的美呢?”
“你也捡到过?”云棉有些好奇。
“嗯,吃了。”韦殊说完,便沉默了。
眼睛半睁半闭,盯着眼前的黑暗,像在回忆什么。
韦殊想起了那个男人,别人眼中他的父亲,他心中的臭虫。
这一年来,他不断回想起自己杀死他那个夜晚,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杀他,仅仅就是因为那一颗龙蛋吗?
那时候,妹妹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自己在军队里省下的口粮也吃完了。
他骗云棉自己去巡逻了,实际是去搜食物了。
他在废墟里搜了很久,只找到了满头的灰尘。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龙群来了。
数不清的龙从天空飞过,龙群中不断落下濒死的龙。
龙的肉虽然无法食用,但他们的蛋却是美味。
他不停地在死去的龙身上翻找,终于找到了一颗蛋。
他咽了咽口腔里不断分泌的口水,将蛋放到背包里带回了家。
他要赶回军队,便把蛋交给了那个男人,让他分给妹妹吃。
后来,他无数次为此后悔,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会相信那个男人。
等他再次从军队回家时,却看不见妹妹,他疯了一样到处寻找。
他是傍晚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发现妹妹的。
妹妹倒在一堆没用的垃圾中,脸朝下埋着。
一群苍蝇环绕在她周围,嗡嗡地叫着。
韦殊走了过去,帮妹妹翻了身,她的嘴里还咬着一块塑料膜。
她饿极了,把能咬的东西,都放到了嘴里。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那个男人吃饱了,躺在韦殊从军队里带回来的棉被里,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旁边放着那颗龙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蛋壳旁边还放着一把砍刀,估计是男人用来破蛋的。
韦殊捡起了那把砍刀。
他的砍刀,像剁馅一样,下去又上来,一直剁到刀刃崩裂,刀身翻卷。
剁到刀重新变回未锻造前的废铁,他才停下。
他帮妹妹洗了脸,用被子把她的尸体裹起来,连同那颗蛋壳一起,埋在到了一个废弃的花园里。
他想,或许某一天,这里也会开满了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