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离绕城不远也不近,坐车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可以夜起昼达。
我多耗了一天,只因为没有立刻出发。
我该来见她么?
灵婷本该有很好的未来。
临行前,我回到过去的教室,学生们已经下课了,课桌的摆放,和七年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我在讲台驻足,仿佛还可以看到旧日,灵婷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样子。
她写字的时候,头习惯比别人更侧一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阳光下会很明显。
我总是提醒她,这样对脖子不好。
灵婷只是笑笑,听得多了,有时也会故意不理我。
后来,容仙加入我们,就会扬着头说一句有什么要紧的。
她个性张扬,和温柔沉静的灵婷完全不同。
灵婷没什么朋友,我和容仙算是她最亲近的人,她必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灵婷在高考之前不告而别,老师从未放弃寻找她。
直到三年前元旦,灵婷发来视频信,告诉老师她一切安好,请老师不要再挂心。
虽然灵婷没有留下任何有关自己的讯息,老师还是从视频的背景中比对出了,灵婷就在绕城。
绕城,一个与灵婷过去的航天梦想,截然无关的城市。
灵婷会在每年元旦,给老师送上新年祝福。
但今年来的奇怪,最近的一封在十天之前,正好让我们确定灵婷仍在绕城。
总共四封视频信。
我全都看过,她瘦了些,脸上有一道我从未见过的陈年的伤疤,横跨整个脸颊左侧。
我站在绕城的大桥上,身后是来来往往的车辆,眼前是濛濛雨幕之中大片的城市。
灵婷在这里出现,漫天的水汽,把她的刘海粘成一条一条的。
那时候她应该在等车。
我沿着大桥慢慢行走,公交站就在刚下桥的位置,好几路公交。
我内心仍在见于不见之中挣扎,想见,又怕相见。
这时候有公交车到站了,整个公交车站就我一个人,就在车辆再度启动的当口,我上了车。
只是一个很随便的决定。
但人生,就是很多的随便促成的巧合,我丢下硬币,看到车上不多的乘客。
那个女孩坐在车厢的后排,和她读书时,教室所处的位置很像。
我在摇晃的车厢中前进,踉跄地向她走去。
两个人的座位,她看着窗外,却没有紧挨着窗户。
感受到陌生人的靠近,她倏尔回头,我看清她脸上的伤疤。
灵婷。
车上还是颠婆,经过红绿灯时的一个急刹,她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
我捡的比她更快。
她伸空了手,讪讪地说了一句“谢谢”。
目光相触的时候,她有一刻突兀的惊讶。
然而这惊讶,就如同落进河流中的雨水,片刻,即消散无形。
灵婷没有认出我。
我的确和七年之前变化的有些大了。
即便不是我,换作灵婷,若不是我看过她在视频信中的样子,也不能立刻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