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一块石头上,胳膊靠在一起,温热传递过来时,季琼云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所有想说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到日落离开之时,他才终于有了勇气,拍了拍谢图南的肩,说了一句“名字很好听”。
……
图南,“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天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图南,南飞也,寓志向远大。
季琼云带着笑,一笔一笔在本子上写着这两个字。
想着以后一定告诉她这句话,而不是只说好听。
他偷偷观察着谢图南的一切。
读她喜欢的书,走她常走的路,用攒了许久的钱,买了一块谢图南无意间提到过的披萨。
浓郁的香气里,是谢图南弯了的眼睛,季琼云认真看着,一笔一划地刻在了心里。
很幸福了。
他将自己的半边披萨,一口未动地拿回了家,带给了爷爷。
生活平添一道光彩的同时,他发现,自己身后总是黏着一双眼睛。
他很清楚地发现,有人在跟踪他,可回头去望,却又并无半个人影。
身后时刻有双眼睛的感觉,让他格外厌恶,于是,上下学的路,成了他的跑酷场所。
翻墙爬树,左绕右拐,妄图甩掉那双眼睛。
那日午后,季琼云为逃避,躲进了学校。
没有了窥视感的他,一身轻松,却在走上楼的拐角,听到了林凡叫骂的声音。
大笑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教学楼格外刺耳。
厕所隔间,没有求饶,没有哭泣。
不知是在欺负谁,季琼云不想惹祸上身。
他只站在拐角,想到录下这个场景,以此作威胁,让牛皮糖一样的林凡远离自己。
手机是为了联系废品站购买的,转了许多手的直板机,画质格外模糊,却足够看清林凡的脸。
在她们开始往气球里接水时,季琼云转身离开。
而那天下午第一节课过半,他却在班门口,看到了湿透的谢图南。
那瑟瑟发抖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哽在那里,喘不匀呼吸。
班里同学的笑声,班主任眼里明晃晃的嫌弃,还有谢图南红了的眼睛,让他站起身,走向讲台,将手机中的录像放了出来。
他带着愧疚走向谢图南,牵了她的手,戳破那个脆弱的泡泡。
林凡被记了大过停课回家后,她的哥哥找上了季琼云。
起初的几句,威胁他都默默承受,可最难的是,他们发现了他的家庭。
那个拥挤的小屋,他们高声的嘲笑,爷爷局促倒茶的样子,让他再受不了。
于是,他挥出了拳头,却寡不敌众,躺在地上,拼命捂着头。
绝望和悲愤间,那双时刻跟着他的眼睛出现了。
他帮季琼云赶走了那群人,将他从泥地里拉起,处理了伤口。
是个高壮的中年男人,两人眉眼如出一辙,让季琼云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和跟踪自己的目的。
他想着爷爷逐渐佝偻的背,将男人带回了家门。
可季琼云想象中的父子相认,和哭泣认错,并没有发生。
那男人只是一边怒吼着“马老三”,一边冲上去,将爷爷压在了地上。
爷爷听到那个名字慌了神,他浑浊的眼睛,睁得极大,声音发着颤,一直重复同一个音节,“你……”
季琼云反应过来,上前拉拽,那男人却如同黑塔,纹丝不动。
爷爷躺在地上,两滴泪从眼眶里流出,抬起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鲜血晕开间,是他喑哑的声音,“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
……
医院外的长椅上,季琼云听懂了事情的原委。
面前的男人,是找了自己许多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