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56、山雨欲来

周玉雁隐隐觉得这宫宴上会发生什么。

锦葵和芙蕖特别喜欢太后娘娘送的衣裙。她们两个的审美周玉雁还没来得及提拔,最喜欢的就是绣花和绣蝴蝶的衣裳,因为她们知道绣工难得,尤其是重工刺绣,极其讲究功底。无论在大禹还是羌国,一般普通人家的姑娘可穿不起绣工很重的衣裳,都是简单几朵小花枝桠装点一番。

所以她们衡量一件衣裳到底好不好,就看绣工好不好。

整装待发之后,几个孩子跟着周玉雁进了宫,元宵宫宴是宫宴之中最为热闹,规模最大的一类宫宴。

相比于其他,要分官职等级而限制人数的宫宴,元宵宫宴来的人是最多的。

周玉雁清楚这一趟未必简单,但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之前京城流传的流言一直没有过去,众人看到周玉雁带着几个孩子来时,纷纷露出了敬畏的神情,唯恐和她扯上什么不必要的关系,就像仪国公府那两位似的,活生生的被带累,所以一路进来,地位比周玉雁低的,只负责老老实实的行礼,地位高的,或者与她地位相仿的,也不欠她的一句问候和一个行礼,就差在脸上写“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不要过来”之类的话。

也有好事的命妇聚在一起,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身华服领着三四个孩子的周玉雁,低声道——都说和亲的女子可怜,不出三五七年,必定被磨得失了光彩,可是你看着个周玉雁,非但不见半点收敛,还变本加厉!如今已经是平阳长公主,与皇上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由此可见,说不定和亲被弃是真的!皇上为她找补,特意封一个长公主,以应对之后的事情,也是真的!

“就她这个德行,从前在淳王府嚣张跋扈,到了羌王宫还不得将天给捅破了!亏得大禹国强兵壮,羌国不得不俯首称臣,她多少算个下嫁,否则以她的德行,无声无息死在那里都不会有人管她的!哪里还有今日做长公主的风光?”

“最可笑的是她还以为自己是未出嫁时的样子呢!要我说,皇上和太后哪里是顾及她的颜面?那根本是在维护大禹的颜面,唯恐她做的这些事情给大禹丢脸!什么长公主,你们且看吧,她得意不了多久。”

“你们都听说了吧,她竟将自己的亲侄儿送到了淳于太后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妇宫中。”

“你也听说了是不是?真是太可笑了……”

“哎呀!”几个妇人正悄悄地说的热火朝天,不知何处一碗水,兜头泼了下来。

“谁!谁敢在宫中随意泼洒酒水!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

“哟,真是对不住了。”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聚众说小话的几个妇人都愣了一下。

皇宫中有一处非常别致的景观,叫做微观山亭。这微观山亭的位置和高度都是十分考究,使得这个地方是唯一一处能将皇宫中排的上号的精致全部看到的地方。微观山亭顾名思义,是建在假山上的亭子,要走长长的盘旋道才能到达顶端。而假山底子打的很大很深,刚才几个妇人见这里没什么人,才聚过来说笑话的,一时之间忘了,这上头是有人的。

可是这也不对,微观山亭的位置还有些偏高,就算山亭中有人,也不会将他们的话都听了个完全。

行凶之人已经慢慢地走下了假山道,露出庐山真面目,也叫这几个妇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竟然是明廷坚和几个朝中年龄相仿的同僚在上头吃酒。

明廷坚一看到她们,笑着抱拳:“对不住,方才在与几位好友争抢美酒,一不留神手就滑了,若是毁了几位夫人的衣裙,自当赔偿。”

明廷坚如今是永庆帝眼前的红人,是真正的年轻有为,听闻他升职之后,不知道多少人家开始派媒人登门,最后都悻悻而归。

明家人说,明廷坚如今刚刚升迁,手中任务又很重,所以并无心思成家立业折腾什么儿女私情。左右如今大禹风头正盛年龄更大且无妻无妾的男人也不止明廷坚一个,所以明家人拒绝的理直气壮。

眼下得知行凶之人是明廷坚,几个妇人并不好撕破脸皮把关系闹僵,纷纷道无事无事,明将军只是失手。

不料明廷坚还没开口,一个冷冷的男声已经抢了先:“明将军是失手将酒液泼洒出来,比起那些刻意找地方论人是非者,的确是无可厚非。”

几个妇人立马脸色一沉,望向说话之人,这一看清,一个个更不敢说话了。

“原来是敬世子。”

来人是德远侯府的世子爷,敬秋池。

德远侯,是先帝还在位时,与荣安侯爷一同辅政的大臣。荣安侯是先帝在位时期的一个传奇,白手起家,是崇宣帝在位期间唯一一个靠真本领挣得爵位,赢取了小自己十岁鲁国公府唯一嫡女的人生赢家,后来两人生下一女,也就是昭王妃孟云娴。

崇宣帝临终之前,因为太子刚刚暴毙,他尚未来得及重立太子,但是对于辅佐新帝的大臣,在心里已经有了数。荣安侯因为年事已高,加上病痛缠身,所以痛痛快快的闲赋在家过起了含饴弄孙的小日子,便由他的副手顶替了自己的位置,这个副手也就是走了和荣安侯一样的路子,靠真本事挣得爵位的德远侯敬忠诚。

敬秋池是德远侯的长子,也是德远侯府的世子爷,在上一届的科举之中取得不俗成绩,过去两年,德远侯效仿鲁国公府教子之道,为敬秋池选了一个外派出去历练的机会,他也是刚刚回到京城不久,做了吏部侍郎,也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昭王府和荣安侯府是姻亲,镇国公府明氏又与昭王府有渊源,敬秋池现在会和明廷坚走得近,并非无迹可寻。

被敬秋池毫不客气的讽刺的几个妇人都是官僚内眷,深知在宫宴上若是生出什么乱子,无论是谁是非,生事者都是各打一百大板的立场,毕竟元宵宫宴还有外国使臣,只要有矛盾,就是外臣眼中的笑话,会觉得他们大禹没有规矩没有礼仪。

加上无论是明廷坚代表的镇国公府还是敬秋池背后这个荣安侯府以及昭王府的关系,都不是她们想惹的,几个妇人对视一眼,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心思。赶紧陪笑道是误会一场,随后作鸟兽散。

等人都走了,明廷坚看着敬秋池时,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你为了一个女人跟另外一群女人呛声,厉害了我的秋池!”

敬秋池面无表情的挡开明廷坚的大拇指,继续刚才的话题:“看来平阳长公主已经进宫了。”

直到现在,明廷坚还是一听到周玉雁的封号就脑壳疼。

诚然,当初他的确是承了一个很大的人情,可是这个事情很复杂,并不是普通的“人情债”,明廷坚经过姑母一番颠簸,很快明白了周玉雁的小心思,也有了后来的那番操作,拉着傅家一起下水。可是这事儿被敬秋池听去之后,他坚定地认为明廷坚就是欠了平阳长公主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人情直接造就了他今日的成就。

明廷坚也是经过这件事情,忽然觉得敬秋池十分适合去做说客,因为他劝说一个人的时候,引经据典有理有据,别说是反驳,听完他这些话,他连呼吸都愧疚。

今日,他们本是在微观山亭上吃酒说话,刚说到一半,敬秋池的小厮就冲上来,对着他一阵耳语,敬秋池脸色一沉,起身离开了一下,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明廷坚的身边,低声道:“平阳长公主进宫了,还带了那几位皇子公主。”

明廷坚坐正了一些:“嗯,你且放心,稍后我一定专程向她道谢,这个人情我也一定会还上。不过秋池,你难不成是专门派了人去盯着平阳长公主吗?你说个实在话,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周玉雁……”

最后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就已经被敬秋池萧瑟冰冷的眼神给堵回来了。

明廷坚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因为这个猜测对应的是平阳长公主周玉雁,他又觉得自己是胡思乱想。

下一刻,敬秋池说,平阳长公主今日恐怕很出风头,处处都能听到她的名字,就连他们此刻吃酒的山脚下,也有夫人聚众说小话。

明廷坚一听是妇人们在一起说小话,眉头直接拧了起来。

他就算是没走到那些人面前,用脚指头也能猜出她们能说出些什么东西来。明廷坚平日里就很讨厌这些东西,说起来,他之前其实也有一位心上人,结果就是这位心上人,人前娇俏可人优雅大方,人后被他撞见了说小话的丑恶嘴脸,他才惊觉她平日里笑的越是甜美可人,可能心里越是脏话连篇,明廷坚一下子就心里阴影了,他觉得在自己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将一个女子看透彻之前,成亲生子这件事情谈都不用谈。

他可不想到时候和妻子一同入睡,结果是在她的呓语中被吵醒,一听,做梦都是在说别人的小话。

所以,现在对方不仅在做他最讨厌的事情,说的还是他欠了恩情的平阳长公主的小话,一碗酒顺着窗口泼出去,他觉得合情合理。

“秋池,我拖个大,跟你说一句交心的话。我不知道你和这个平阳长公主到底有没有过什么交情,可是我与她是有过交集的,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心思缜密,思想也很可怕阴冷,你若是被她的什么假象所迷惑,趁早来找我,我帮你清醒的认识认识这个女人,但若是有什么别的缘由,或者是你也欠过什么恩情,恕我直言,周玉雁这个人,不是什么有同情心的人。”

“诚然,跟她合作绝对不吃亏,她若要在你这里套什么好处,必定会拿其他的成倍的好处来跟你交换,无论占不占便宜,说到底都是交易,而非交情。除非你说你是被美色所迷,这个事情我觉得无解,其他的你最好好好想清楚。”

明廷坚的话说到后面,忽然发现敬秋池的眼神都变了。他顺着敬秋池的眼神望过去,心里不免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