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的清楚,周琏在一瞬间脸色发白,唇色失血,仿佛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周玉雁仿佛没瞧见似的,亲手接过那把刀送到了周琏的手里:“你既然叫我一声皇姐,那皇姐就有这个责任对你说上几句。皇姐觉得,这刀扈王该收。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无论过去如何,如今扈王府又重新回来了,扈王便是这府中的顶梁柱,皇上,皇后,甚至是本公主,都相信扈王的忠义之心。这把忠义之刃,也最适合扈王,收下吧。”
皇姐……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忠义,周玉雁这几个字,咬的格外的清晰明亮,仿佛每一个字都是小刀子,直往周琏的脸上划血印子。
在座的年轻小辈许是不知,但越是有辈分有身份的,就不可能不知道当年扈王入罪的内幕。
听闻扈王是被淳于氏挑唆,认定那自吴国进献来的曲氏女是个祸国殃民之人,所以在曲氏女被送往建在宫外的行宫之后,暗中刺杀,没想崇宣帝竟然也在行宫,若非曲氏女以命相救,他们险些连永庆帝一并刺杀。
后有荣安侯爷带人前往救驾,总算平息了这场乱事。最终查出来幕后黑手,崇宣帝念在和扈王的手足之情,又听扈王口口声声道是为了不让他被女人迷惑,终究是找了个别的理由掩盖了真相,把扈王府阖府上下打发了,流放离京。
这是内幕,自然没有人敢提。
可是没人敢提,并不代表没人有资格提。
淳王府为何落寞至今?最大的原因,不过是当年宫中有人行刺之时,淳王以身护君,用半条命换了崇宣帝的康健。崇宣帝感念这位兄长的救命之恩,所以对他的一双女儿格外照顾喜爱。
奈何淳王当日伤口带毒,一直余毒未清,一个康健的身子就这么一日日的损耗,唯一的世子爷,也在宫中暴毙。
这是先帝欠淳王府的,也是大禹皇族欠淳王府的。
比起扈王这个听信一面之词,险些连先帝都敢行刺的蠢货,淳王自然比他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台阶。
淳王府就算再人丁凋零,也没人敢质疑淳王府的忠君爱国之心。
淳王用命护君,其女和亲以一己之力为大禹挣得颜面,要给一个罪王之后几句训斥,谁能说什么?况且是周琏自己一上来就以皇姐称呼,那平阳长公主就是他的长辈,自家长辈训斥晚辈,除非是永庆帝此刻在场制止,否则其他人还真没资格。
最重要的是,周玉雁将话都铺到这里,谁这时候针对她,就是欺负她淳王府人丁凋零只有一个女流之辈,问题转瞬又绕回来——淳王府为何只剩她还能顶用?不正是因为淳王的衷心吗?
先帝都毫无条件的偏袒淳王府,谁还能大过先帝?
有人暗暗倒抽一口冷气,庆幸自己没有废话。
扈王府的过去,没人敢在今日这个时候提,可是淳王府的长公主敢提。
当年淳王府不顾一切将他赶出来,已经是无情至斯,周琏想显出周玉雁的霸道蛮横,故意找茬,意在让人知道,淳王府至今对扈王府看不过眼,不愿扈王府有一点点的好,不想周玉雁提了往事,便瞬间将两人的立场掉了个个儿。
扈王府罪有应得,如今还能有这份殊荣,全因皇恩浩荡,他应该珍惜,且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做一个忠君爱国之辈,而她作为忠义之后,给他几句训斥几个警示,理所应当。
此处全然不提当年将他赶出淳王府,夺了他淳王府世子之位的事情,是因为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
周玉雁的态度已经让所有人都清楚。
不过是他不配罢了。
想做世子,还是拿着你扈王府世子的名分好好过吧。
有什么好解释?
一阵诡异的静默后,响起一道清丽明快的声音:“如此说来,尉迟将军这把刀,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礼啊。”
众人循声望去,神色纷纷高深莫测起来。
是昭王府的人来了。
这一下子,白卉这个准女主人都要往后退一步了。
淳王府也就算了,昭王府却是如何都不能惹的。
上次在馥园的时候,这位昭王妃就已经很不给旁人面子了。
没想到今日他们也来,还是不早不晚,偏偏在周玉雁提了往事之后来。
当年扈王刺杀的,可是昭王殿下的亲生母亲啊。
昭王妃孟云娴今日也是华丽装扮,比起平阳长公主的明艳动人,昭王妃的萌动可人又是另一番风景,与高大俊朗的昭王站在一起,真是天生一对璧人。
昭王一身玄色锦袍,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毫不在意旁人目光的牵着妻子的手款款而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周琏。
周琏还未从周玉雁毫不留情提起前尘往事的难堪中回过神来,就被周明隽和孟云娴的到来镇住了。
如今永庆帝极为看重昭王府,昭王府甚至有明家做靠山,周明隽手下的曲氏门人又只听他一个人的调遣,这些年大禹上至调兵作战的武器,下至农田水利开山凿河,无一没有以昭王为首的曲氏门人的功劳。
谁都知道昭王妃与淳王府来往密切,今日,恐怕扈王府占不到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