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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倒是觉得没见到挺好。

为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

魏时均不置可否:大家都在做自认为对的事,张小软,你也是一样。

可一定有人是错的。

如果一定有人是错的,我倒宁愿是他错。

有了海选的沸沸扬扬,电影《1999》的开机仪式反倒被对比得悄无声息了,又或许,是谁也没料到会这么快,像是赶鸭子上架似的。主拍摄地在距离乐今市三百公里的蓬莱影视城,开机仪式后,身为制片人的张小软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乐今市。看似是心血来潮,她对赵众楼说,她要回去和程一专拍一张合影。

或者说,她要回去和谢雨霖拍一张合影。

赵众楼觉得莫名其妙,但细想,也不难想通。

自从程一专被变成了谢雨霖,过去三个月了,张小软仍无法面对他。二人的住所相隔一墙,程一专死活不出来,吃喝拉撒都在那一扇门里,张小软也死活不进去,路过那一扇门避之如蛇蝎。赵众楼知道,张小软这就像拉着弓,瞄准瞄了太久了,这支箭一射出去,真的是射到哪里都有可能。

有事给我打电话。赵众楼将张小软送上车,让她系好安全带。

赶回慈恩私立医院时,是下午四点了。

张小软一气呵成地停了车,上楼,推开那一扇门,只见程一专在研究一盆龟背竹。对此,张小软并不意外。这三个月她虽没来看过他,却管不了护士们议论纷纷,她们说那个美丽的女人可以不吃不喝,但每天都要见到不同的观赏植物。

听见开门声,程一专不知道是张小软来了,只当是护士,头都没抬,便喋喋不休道:你们听好了,这龟背竹的根娇气得很,切忌施生肥,除了高硝酸钾肥,沤熟的人尿也是很好的选择。

半天得不到回应,程一专才一抬头,只见张小软来了,便屁滚尿流地钻进了被窝,将头也蒙了上。

张小软开弓没有回头箭,掀了程一专的被窝:跟我走。

谢雨霖有着一把清脆的嗓音,在她短短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说话从没有这么拖沓:去去哪?我不要出去。我我在这儿挺好的。

哪有母女没一起逛过街的?张小软紧紧握住程一专的手腕,走,我们去逛街。

程一专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床头的栏杆。

老程,张小软是认真的,别逼我用力,你知道的,面对你现在的样子,我有多下不去手。大不了,你就当你现在的样子,也是赎罪的一种方式。既然是赎罪,就由不得你说要不要,好不好。

程一专从头到脚失去了力气。

遗忘事不关己的事,是人的天性,星月谷的那一场爆炸仅过去了半年,如今却像从未发生过一样,又歌舞升平。张小软挽着程一专的手臂,一来是怕他随时会瘫倒在地,二来,他散发的属于谢雨霖的柔软和芬芳,也令她不由得想靠近她。而这样一对姐妹花,无疑吸引了大把的目光。

好端端的,买什么衣服?程一专仍在垂死挣扎。

张小软也并不好过,强撑着罢了:那将是我们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影,总不好穿得太随便。

合影程一专又要瘫倒在地。

张小软不挑不拣,拐进一家店:你没有权力说不。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反过来也说得通,张小软和谢雨霖一个美艳,另一个灵动,但都是不折不扣的佳人,反倒能给每一块平淡无奇的布料都增色不少。无须换到第二家店,张小软便敲定了两套。真丝面料,天蓝色底色,水玉点,真的是平淡无奇,剪裁也中规中矩。

一条是连衣裙,小翻领,短袖,收腰,大圆摆,长度及膝,是张小软的。

另一条是连身裙裤,v字领,无袖,高腰,阔腿,谢雨霖换了高跟鞋才正好是及地的长度。

算上高跟鞋,张小软毫不犹豫地付了款,不给程一专再进试衣间的机会。

而程一专站在镜子前,好一阵怔忡。

无论他对谢雨霖犯下过怎样的罪行,镜子中的这个人,的确曾令人魂牵梦萦。

照相馆就在星月谷的四楼,张小软挽着程一专走进去,对前台说道:我上周约了今天晚上六点,不好意思,迟了一刻钟。程一专这才恍然大悟,张小软看似一时兴起的一举一动,都经过了她深思熟虑。前台见多识广,却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对姐妹花有些失态,用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才查到张小软的预约:张小姐是吧?这边请。

有人为张小软和谢雨霖略施薄妆。

暗红色背景,程一专坐着,张小软紧挨着站在他斜后方,抬了手,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纤细的肩头。

摄影师没有说一字半句,没有让她们更靠近一点,或再笑一点,像是觉得这样刚刚好,甚至觉得那薄妆都是多余。

只一声快门声。

张小软便破了功。

她说着可以了,便走出了背景和镜头。

摄影师只觉得意犹未尽。

赵众楼的电话来得刚刚好:还顺利吗?

张小软扔下程一专,独自走出照相馆:顺利,总算了一桩心愿,我这就赶回去。

这时,程一专从照相馆冲了出来,才一眨眼的工夫,便泪流满面,妆都花了。他拉住张小软的手,连珠炮似的:婉婉,你知道你妈妈对我有多好吗?我我那时候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接连在好几个国际大赛中拿到冠军,毫不夸张地说,我觉得我握住了未来二十年的风向标。直到

直到温知仪将手中的乌云放在了他的头上,给了他能预见未来的异能。

当程一专第一次预见到他的失利时,他觉得那不过是他赛前的神经衰弱。然而三天后的事实,与他预见到的画面不差毫厘。除此之外,也有些鸡毛蒜皮,比如明天的天气,一个月后的菜价,以及排队的时候哪一条队会最快,他能都在不经意间得到答案。

就这样,当他第二次预测到他的失利时,他选择了临阵退缩。

不久后,他便被温知仪吸收进了蓬莱界。

人各有志,尽管身怀异能,程一专的梦想仍是成为一名顶尖的园艺师。

所以,当并不知道他是异能者的谢雨霖作为朋友,一次次鼓励他勇敢面对挫折时,他虽仍一次次临阵退缩,却日渐深陷于谢雨霖的美丽、热忱。

张小软甩开程一专的手:你应该知道,她那不是对你好!

对谢雨霖而言,程一专不过是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