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家赟脸上没什么变化，脑袋里却嗡嗡的，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田思源的脸上，不想看自己滑稽的样子。

不想看，也不敢看。

但到底是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田思源骑着她的雅马哈重机，载着申家赟驰骋在午夜的街头，他腰间的结，间隔着他和她，仿佛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但他比她更心知肚明，他分明又靠近了她一分，又一分。他不用这该死的呢子大衣做借口就好了，他直接拒绝她就好了，可惜，为时已晚。

乔谙结束最后一科期末考试，是在二月的第一个星期五。

才冲出考场，他就被篮球队的几个哥儿们拦了住，说是下学期要换新教练了，他们打算请杨教练吃个饭，就当送送行。乔谙为难地笑了笑：怎么办？我约了人了。几个哥儿们一起哄：批准你带家属。

毕竟，张小软就站在不远处，谁都看得见。

饭局选在了有间火锅店，一共十好几个人分头过去。

乔谙的车上明明还能再坐两三个人，但他借口还要顺道儿办事，便牵着张小软的手两个人走了。上了车，乔谙便问张小软：吃什么？不是吃火锅吗？张小软反问。

我们不去。

你不是答应了他们？

不答应的话，不知道要被他们缠多久，放鸽子大不了再负荆请罪。乔谙发动了车子：比萨？

张小软笑着摇摇头：火锅。

张小软，没人能勉强你，你反倒吃饱了撑的勉强自己？乔谙不满道。

张小软话锋一转：考得怎么样？

嗯？嗯，还不错。

乔谙，学习是一件苦差事，那么多人在拼命，无非是为了生存，或者生存得更好。那你呢？你为了什么？

乔谙想过这个问题，却从未想过会有人问他这个问题：我也没什么不同。

等一切风平浪静，他也想学业有成，想找一份有前途的工作，上班、下班、度周末。这些话若说出口，乔谙也觉得无趣。然而，他想不到比这些更美好的可能。除非再加上一些条件，比如，和张小软度周末。

没什么不同的话，那除了学习，也要像他们一样交朋友。张小软有理有据，友情是维持出来的，有时候我应酬你，有时候你应酬我。

乔谙减缓了车速：你想好了？

该不会是你觉得我这女朋友拿不出手？张小软伸手，捏乔谙的脸。

就这样，乔谙一个急转弯，驶向了有间火锅店。

张小软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虽只带了一支口红，也煞有介事地涂了涂。乔谙接连看了她几眼：有这个必要吗？张小软对他抿了抿嘴：好看吗？

乔谙喉头上下一滚动，没说话。

不好看吗？张小软又照镜子。

乔谙换了个话题：当年，你拿了四年的奖学金，你又是为了什么？

钱喽。张小软若有所思，而且，那时候我除了学习，也没什么事可做。至少，没人请我吃火锅。

张小软的答案，乔谙有认同，也有不认同。那四年，她的身边除了赵众楼，的确再没有朋友。然而，若不是她竖着浑身的刺，不要说火锅了，她有八个胃大概也吃不完那些男人们的心甘情愿。如今，乔谙谢谢张小软那四年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却也希望若重头来过，她能多几个可以应酬的朋友。

好让她不那么寂寞。

至于怎么帮程一专，乔谙在陪张小软和程一专去ktv的第二天，也就是在他和申家赟在老张烧烤店碰了头的第二天，便给了张小软答案。

障眼法。

当时，张小软皱着眉想了想，才大喜过望：这样最好不过了。

时间初定在了大年初一。

张小软毫无异议：有个过程也好。

此后，张小软便时不时大驾光临中北传媒大学，有时陪乔谙在自习室临阵磨枪，也有时在篮球场的看台上看他独领风骚，甚至有一次，她还带来了她亲自下厨的，但味道令人不敢恭维的卤肉饭。总之，她做了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今天。

乔谙腾出一只手，伸到张小软脑后揉了揉。他知道她在等大年初一，等程一专从谷底迈出第一步。而他也在等，等那天之后，她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有间火锅店。

一个包厢坐了十六个人，十一男五女，带家属的不止乔谙一个。

张小软穿了件姜黄色的毛衣，脖子上带着乔谙送她的水晶球项链坠，不是最盛装的一个，也并不随便，中规中矩。但乔谙也早就料到了，即便她想应酬别人，别人也未必想应酬她。其余四个女孩子从口红的色号，到明星的八卦，聊得热火朝天，没一个将张小软放在眼里。

一人一个小火锅，张小软吃得并不多，将火力从大调到小，又从小调到大，看锅底反反复复地沸腾。

男孩子们在聊前不久结束的联赛，曾蝉联了三年冠军的中北传媒大学今年连四强都没进，反思也好，怨天尤人也罢，谁都一肚子话要说。乔谙场均得分过了二十分，笑着说君子报仇，来年不晚。同时，他将左手缩到桌子下，有力却安分地拍了拍张小软的膝头。

即将离任的杨教练到底是长辈，和张小软没话找了话：录像厅什么时候能再开张？

一句不咸不淡的问话，还是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