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软会意,将车窗往下开了十公分。和车内来势汹汹的暖风相比,那十公分的冷空气势单力薄。她筋骨渐渐松懈,啃了一口烤玉米:还有话要说?
称职的男朋友应该有说不完的话吧?
太罗嗦了也招人烦。
乔谙两口解决掉一串羊肉串,一抬头,便能看到楼顶上的程家,没开灯,只有房屋的影影绰绰:等你舅舅过了这一关,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你指什么?事业,还是恋爱?可这些事他们尚且不能自主,又何况我们?张小软说的他们,是指平凡人。
和我在一起吧。
我这不是在这儿呢吗?
乔谙握着羊肉串的手垂下去,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车窗的上沿:我说的是等你舅舅没事了,我们能不能还在一起?
你在怀疑我是为了老程才和你在一起?
乔谙没说话。
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我知道的那点儿蓬莱界的皮毛?
张小软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面带着微笑。见乔谙越来越心浮气躁,她将车窗全部按下来,对他勾了手指。在他不情不愿地俯下身时,她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和他贴了贴脸颊:我们不谈这些,可以吗?
乔谙不能说不可以。
凌晨两点,乔谙行驶在返回中北传媒大学的途中,车内仍充满了烤玉米的味道。而在此之前,他又将张小软送回了楼上,之后,又去和申家赟见了一面。巧的是,申家赟将见面的地点也选在了一家烧烤店。
不同于上一次鼎鼎有名的龙亭餐厅,这一家老张烧烤店位于一栋居民楼的一楼。老板和老板娘,也就是老张两口子把阳台一凿,就做了门脸。若没有熟人带个路,没人能找来。
那夫妇二人都是聋哑人。
乔谙有了十串羊肉串垫底,仍折服于了老张的手艺。
田思源也在场,啃着个鸡爪子,反倒是对申家赟赞不绝口:申先生对吃也这么有研究。
你对拍马屁更有研究。转而,乔谙对申家赟不满道:是我找您,您把她叫来干吗。
田思源用鸡爪子戳向乔谙的双目:是我先约的申先生,我没怪你加塞儿,你还倒打一把。
申家赟对烧烤不大感兴趣,自顾自吃着一盘香椿苗拌豆腐丝。
乔谙自然是为了程一专的事来找申家赟。
早在在龙亭餐厅那天,申家赟便对乔谙有言在先,说只有障眼法才是帮助程一专的上上策。也就是说,无须恢复程一专的容貌,仅改变他在别人眼中的呈像,令他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从而帮助他回到他的正轨。
届时,他将仍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
他只会以为他仍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在这一点上,申家赟猜中了张小软。
乔谙就事论事:她的确是说,给程一专易容只能算是下下策。
申家赟点了点头:易容,再抹去记忆,无异于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她是对的,那不是长久之计。
给我个时间,越快越好。乔谙急不可耐。
田思源撇撇嘴:西方新闻史的题库,我催了你多少遍了,你还没发给我呢,一扯到张小软,你倒是知道越快越好。
那个姓唐的学长,不是让你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找他吗?我看他不错哦。
什么不错?哦什么哦?你再阴阳怪气!
我说田思源,怎么脸还红了?心虚什么呢?
田思源飞快地瞥了申家赟一眼:申先生,您别搭理他。
申家赟和蔼地笑了笑:我一直希望,在捕星司之外,你们能有自己的生活。才都是十岁的孩子,你们值得充满美好,甚至是将来再回忆时略带一点点遗憾的生活。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田思源不快:怪不得乔谙说您是老头子。
该说的话一说完,乔谙便要走:走吧小不点儿,明天第一节多媒体应用,presentation是不是轮到你们组了?
田思源一捂肚子:哎哟,厕所在哪?你别等我了,我骑车来的,也搭不了你的顺风车。
乔谙没当回事儿,拍拍屁股就走了。
申家赟自然知道田思源抖的是什么机灵,却也没让她下不来台。等他不紧不慢地结了账,她也从厕所白白晃了一圈,贼眉鼠眼地出来了。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老张烧烤店。
我好像从没过问过你的学习。申家赟走在前面。
田思源倒不是追不上,但就是稍稍落在后面:中等稍偏下。
你要是这么说,那大概也就是垫底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
田思源的确是骑着她的雅马哈重机来的,她心血来潮,绕到申家赟身前:申先生,我送您回去吧?
申家赟看了一眼田思源齐腰的牛仔外套,又一抬手,从上到下一指自己的呢子大衣,没说话,但摆明了是说恐怕不方便。结果,田思源弯下腰,不由分说解开了申家赟呢子大衣最下面的三粒纽扣,随即,将下摆提到腰间,打了个结。得意地拍了拍手,她对他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