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她,有关他的记忆也毫厘不差,对他仍有强烈的感觉,也仍胡乱地吃着醋,却执意要与他分手。
如此看来,在立场这件事上,她没有虚长他四岁。
当晚,乔谙回到家时,一看大门门板裂成了两半,就知道是田思源来了。但他还真没想到,和田思源一同来的,还有消失了七天的申家赟。申家赟还是穿着那一件常穿的呢子大衣,衣身却旷荡,看得出短短七天,瘦了不少。
看乔谙回来了,申家赟反客为主,对田思源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田思源眼眶一红。
说来也是,她因为申家赟寝食难安了七天,他突然致电她,只说让她带他来见乔谙。她二话没有,带他来了,他却一直板着脸,不管她问什么,他都只说让她走。她好说歹说,说不放心他一个人,他这才让她留到乔谙回来。
乔谙突然见到申家赟,也觉得摸不着头脑,但识破了田思源: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田思源背对身去,抹了一把眼睛,没说话。
乔谙绕到田思源面前:申先生欺负你了?
田思源又别开脸,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乔谙灵光乍闪:不是这还真不像他欺负你,像是你田思源,你喜欢这死老头啊?
乔谙这一句,比申家赟之前的一百句都管用。他话音未落,田思源便夺门而出,不小心撞在残破的门框下,又带落了一块墙体。乔谙明知道她不痛不痒,也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
原本盖在沙发上的白色布单被掀开了一半,申家赟坐在那里,逆着窗外的月光。乔谙目送田思源之后,同样的问题,又问了申家赟一遍:她喜欢你啊?申家赟同样没有回答,反倒问道: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
您指什么?
二十四年前的秘密,为什么偏偏被装进你的脑袋里。
乔谙不假思索: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别人?申家赟靠着沙发背,身形如常的佝偻,捕星司连死了,带活着的,一共有过十六人。老莫我们就不再提了。魏时均虽没有加入捕星司,也曾助我们一臂之力,但同时,他也始终将shadow的六个人放在第一位。还有田思源,她今天才对我说,不管我为什么消失了这七天,只要是我做出的决定,她都无条件相信。其他人也不例外,贪生怕死都算是人之常情。
您能不能有话直说?
乔谙,是你,便有是你的道理。
乔谙仍一知半解:您这是在奉承我?
我说过不止一遍,除了你自己,你总要学着去相信谁。
相信该是平等的!乔忘年假冒我叔叔十年,您对我只字没提过。在让程一专罪有应得的同时,你们又有没有想过张小软的感受?
我不是让你相信我。申家赟站直身,人一瘦,气势都有些飘摇,你说的对,相信该是平等的,程一专和张小软会准时出现在汇融街2号的518室,大概是因为张小软也曾无条件相信你。
说完,申家赟便不紧不慢地走向了门口。
走出那残破的门框时,申家赟有注意到断裂的金属片上的血迹,心头紧了紧。
那田思源力大无穷是不假,却也会流血。既然会流血,就会疼吧?而申家赟决定了和田思源划清界限也是不假,却不代表不在意她。否则,他若自己找乔谙,又不是找不到。
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罢了。
当晚,乔谙一直坐在申家赟坐过的位置,咀嚼着申家赟的话。
是,他是说过不止一遍了,让他学着去相信谁。总觉得相信,才能打开他脑袋里的那把锁。否则,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才能把握乌云中透出的那微弱的光?
但这是第一次,申家赟点名让他相信张小软。
时机有些不凑巧。
乔谙一声自嘲的笑在夜色中有些突兀。他又一次打开一直拿在手上的那一本尼采的《权力意志》,从其中的暗盒里,的确发出一抹暗红色的光。但无须仔细看,也能看出那是一枚赝品。
鸽血红红宝石变成了廉价的玻璃,连黄金太阳花的造型也粗糙到惨不忍睹。
时机真的有些不凑巧,他可是才被张小软作弄了一把。
而当晚,赵众楼人在四川的一座小城里。
搁在二三十年前,这里和乐今市差不多该是同一水平线。但乐今市在经历了一场地震的洗涤后,又在异能者的暗涌中,飞速发展了起来。如今,不知道要甩这里几个十年了。
赵众楼自然不是来视察市容市貌的,他对张小软所言不假,他来,是因为有赵耀母亲的线索,指向了这里。
十一年前的七月十三日,也就是赵众楼被赋予了异能的那一晚,他失手推了他的母亲秦芊一把,后者再也没能醒过来。他曾扑上去,搓着母亲的手,人死不能复生,他却看到了母亲最后的记忆。当然,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看到的是母亲给他留下的最后的筹码。
那画面上只是一条街道,和一个门牌号。
一直以来,赵众楼从没停止过找秦芊记忆中的那个地方。他翻遍了乐今市,没有。再以乐今市为中心向外扩散,找了十年,才找到早就被拆迁了的,也几乎被人们遗忘了的那个地方。而在那里,曾发生过一桩杀人案。
据查,凶手在三天后被缉拿归案,是一名女性。
赵众楼试着把一切看似无关的疑点通通摆在一起,终于发现了一个巧合。他发现,赵耀被送来赵家的日期,和那一名女性被缉拿归案的日期,只相差一天。尽管赵耀的母亲叫方沐华,而那一名女性另有其名,赵众楼仍兴冲冲地决定了要跑这一趟。
他无论如何要去见见那至今被关押在第三女子监狱中的杀人凶手。
不然,恐怕连秦芊都会死不瞑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