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播放完第七次时,魏时均对张小软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再来。
半小时前。
张小软像四天前不管不顾地冲出好再来录像厅时,又不管不顾地冲了回来。赵众楼仪表堂堂地坐在黑褐色的前台后,跟她玩儿过家家:这位客人可是张小姐?张小软一头雾水。
二楼左转第一间锦衣包厢,您的朋友先到了,在等您。赵众楼用白皙的手一指通往二楼的楼梯。
然后,他目送张小软缓缓迈向了二楼。
拿到张小软新的手机号码,也就等于拿到了她的方位,赵众楼一看张小软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似岸城这风暴的中心,还一猫就是四天,不禁又对她刮目相看。
本想多给魏时均几天时间,但既然张小软也要掺一脚,赵众楼又想不如一箭双雕。为此,他只好主动跟魏时均谈谈条件。尽管这时候,主动就意味着被动。
但好在,魏时均来了,张小软也回来了。
赵众楼起身,跟着张小软迈向二楼。他前所未有地有失稳重,拖着微跛的左脚连蹦带跳了几下。失态归失态,他是真斗志昂扬。
张小软几乎是大脑一片空白地撞开锦衣包厢的门,看到魏时均坐在双人卡座靠左的那一边,背对着她。
闻声,魏时均回过头,看到冒冒失失的张小软后,谈不上喜怒。
你还记得我吗?张小软一边脱口而出,一边绕到魏时均的面前。
魏时均穿了一套暗红色格子西装,裤脚和黑色帆布鞋中间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脚踝。他还有兴致说笑:每个月光在shadow心目中都有一张可爱的脸。
他不记得她,这一点也不奇怪。
这时,赵众楼跟了上来,还在玩儿他的过家家:二位请坐吧,精彩节目马上开始。
他话音未落,荧幕上便播放了星月谷1022特大爆炸案的画面。
张小软背对荧幕,不用回头,光是用耳朵听一听也心惊胆战,目光在赵众楼和魏时均的脸上往复:众楼!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不等赵众楼自辩,魏时均仰视着张小软:听说只有你能帮我?
我?张小软嗫嚅。
魏时均再将目光转移到荧幕上:带我进去。
荧幕上的光五彩缤纷,投射到魏时均的脸上,却动摇不了那一层惨白。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好,悲恸、焦躁、悔恨。但相较于适才的还有兴致说笑,这个他更加恰如其分。
十年来,魏时均身怀独一无二的自愈能力。
小到被玫瑰花刺破的手指,从舞蹈教室出来后的一身淤青,中学作为跨栏运动员落下的痼疾,从小学一年级便两百度散光的左眼,以及天生的,却无伤大雅的肋骨外翻。
后来,大到心病。
也是随着自愈的次数多了,魏时均惊觉当他难过的时候,只要他的手抚过心口,就像抚过他从头到脚的任何一处伤病,那难过便会烟消云散。
shadow从一出道便不被人看好,说他们是loser联盟。
他们连人带音乐曾多少次被拒之门外。他们为无数场舞台背过黑锅,音响、灯光、和声和伴舞,谁出了纰漏都恨不得拿他们开刀。他们的黑比粉还要多。
三年后,当他们的一首《虚构》终于让他们站在最耀眼的聚光灯下,莫须有的绯闻和不和又接踵而至。
每个人都在全力以赴,不是只有你受尽委屈。
这是残酷的真相。
不为人知的是,shadow中不止一次有人想过要放弃,想过要对这个圈子说一声再见,却再也不见,想去找个朝九晚五的饭碗,养活了自己和父母,娶妻生子。尤其是才华横溢,却寡言的翟起,视音乐如生命的他在承受了太多无关的恶意后,不但想过,而且割开过自己的手腕
当坚持就是胜利,每一个成员都说,shadow的今天要归功于队长魏时均的信念。
而只有魏时均自己知道,他的信念,要归功于他自愈的异能。
治好自己的消极、愤怒、委屈,再鼓励他们。
魏时均曾对申家赟说过的话从未改变。他最大的愿望,始终是shadow一起站在舞台上,更一起长大、成熟、老去。更何况久而久之,他的异能让他忘了疼的滋味,偶尔想哭,都哭不出来,他只怕越来越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
在捕星司之后,蓬莱界不止一次找到他,无一例外地被他婉拒。
直到,这一场爆炸。
听说只有你能帮我?在好再来录像厅二楼的锦衣包厢,赵众楼仰视着张小软。
当短短三分钟的视频播放完第七次时,魏时均对张小软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再来。
在此之前,张小软以不可思议的成功率,将魏时均七次带入了视频。
换言之,魏时均连续经历了七次爆炸前后的悲恸、焦躁、悔恨,尽管,每当他一回到现实,那些都会随着他的手抚过心口烟消云散,但这样的大起大落,也令他快要吃不消了。
我累了。张小软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