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赵众楼从蓬莱影视城回到乐今市后,直接去了大耀集团。
出于一种几近于自卑的清高,赵众楼很少来大耀集团。新入职的前台眼拙,没认出他来,问他有没有预约。赵众楼自报家门,那前台吓得不轻,却不知道赵众楼才是真的难堪。
赵卓培在开会。
隔着一扇玻璃,赵众楼不禁感慨赵卓培这两年老得也很快。想想也是,他心爱的儿子一躺就是十九年,老子为儿子守江山,却又不知道儿子有没有福消受,这比白发人送黑发人除了悲痛,更多了一份艰辛。
赵众楼等了快一个小时,赵卓培才散会。
一起吃个饭吧。赵众楼有分寸,就一楼餐厅好了。
却不料,赵卓培还是拒绝了:我三点之前都有时间,你吃好再来找我。
这时,赵卓培的秘书将他的午餐送了进来。
一只青花玲珑瓷的碗里,装的不过是冲泡好的代餐粉。赵卓培以代餐粉充饥,已经有些年头了。表面上是说营养全面,但实际上,和他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当赵耀只能靠营养液活着,赵卓培怎肯山珍海味?
我倒也不饿。赵众楼料到了赵卓培的答案,但心中仍不是滋味。
秘书退了出去后,赵卓培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喝代餐粉的声响,吸溜吸溜的,透着一股孩子气。特地来找我,什么事?赵卓培先发话道,上唇的胡须上沾了粘稠,更让人觉得滑稽。
赵众楼有备而来:我是来找您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集团旗下的情商培训学校。
赵卓培不无意外,勺子刮到了碗底,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从六岁往后,好像还从没找您要过什么。
所以说,你这是憋了个大招啊?
赵众楼递了餐巾给赵卓培:好在,我也不是白要。
赵卓培用力擦了擦嘴,胡须下泛了红: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用来等价交换。
如果我说,是赵耀的希望呢?赵众楼真的是有备而来。
当赵众楼从张小软的记忆中看到了乔谙手上的那一枚红宝石耳钉,他的震惊是双重的。其一,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张小软,看到异能者的记忆。其二,乔谙手上的那一枚红宝石耳钉,竟和他手上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然而张小软不知道的是,他手上的那一枚耳钉,并不属于他。
那是六岁的他第一次见到十岁的赵耀时,便从那植物人身上偷偷拿走的。
十九年来,赵众楼没怎么把它放在心上,只当是赵耀的母亲方沐华给儿子留下来的。他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蹊跷,顶多是值几个钱,也就收在一边了。直到,那另一枚耳钉浮出水面,他不能不去假设方沐华和乔谙的关系。
说来,赵卓培在和赵耀相认后,也曾把方沐华查了个底儿掉,可愣是活没见人,死没见尸。
还得是秦芊,人都不在这世上了,仅凭最后的记忆,帮了赵众楼一把。
在四川的那一座小城里,在第三女子监狱,赵众楼找到了改名为刘心岑的方沐华。十九年前,十岁的赵耀突然昏迷不醒,刘心岑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半年后,走投无路的她将儿子送回了赵家,要赵卓培务必救救儿子。可惜,这一切被秦芊抢先了一步。
她答应了刘心岑留下赵耀,条件是刘心岑要永远地消失。
这不是刘心岑第一次被秦芊赶出赵家了。再往前推十一年,当时还叫做方沐华的她,也曾被秦芊陷害,不得不离开与之相恋的赵卓培。离开时,她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方沐华用了好几年才重新开始,改名为刘心岑,带着岁的赵耀嫁给了一个叫做乔立业的老实人。一年后,刘心岑又生了个儿子,也就是乔谙。本以为一家四口也算蒸蒸日上,赵耀却突然昏迷不醒
刘心岑也想过她这样被秦芊接二连三地欺辱,是不是太窝囊了,但她又如何能做到任赵耀自生自灭,拿乔立业和才出生的乔谙冒险?接受了杀人犯的罪名和无期徒刑,刘心岑甚至没那么恨秦芊了。她觉得秦芊好歹留了条命给她,那说不定,她就还有和家人团聚的一天。
乔立业是个老实人,在刘心岑离开后,才酗酒成性,脑子喝到不清醒。但在少有的清醒的时候,他只管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别卖了那房子。乔立业也觉得,他们还会有一家人团聚的一天。
总之,赵众楼身为局外人,却为赵耀和乔谙这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弟找到了彼此。
而当然,他对这两个人往轻了说,都没什么好感。往重了说,巴不得他们都倒大霉。又偏巧,这件事足以作为他和赵卓培谈判的条件。
大耀集团旗下的情商培训学校,在乐今市因抢占了先机,目前,发展到了十六间,处于实打实的垄断地位,向整个华北进军,也就是今年下半年的事。
对此,赵众楼势在必得。
温知仪说的对,他根本是被他一条瘸腿牵着鼻子走了。但他无所谓,那是他的心结也好,还是他前进的动力也罢,对权力的追求,一旦开始了就不会停下。电影《1999》只不过是他的开始,大耀集团旗下的十六间学校,才将是他开疆拓土的战场。
晚上,赵众楼和张小软在乐今市一家观景餐厅共进晚餐。
下午四点半,是张小软致电了赵众楼,问他回没回来。当时,赵众楼才从大耀集团回家,和赵卓培的较量,他虽第一次占了上风,可也是精疲力尽,本没打算再出去。但张小软致电他,绝不会是无缘无故。
地点是赵众楼选的。
那一家观景餐厅位于某五星级酒店的十楼。这样的高度,最适合于看华灯初上,有一种坐拥整座城市的真实感。除此之外,这里有赵众楼偏爱的鹅肝和墨鱼仔葱油饼,也有可以推荐给张小软的法式甜点蒙布朗。
这是张小软第一次来这里,装潢和价位出乎她意料的高档,令她脚下一双帆布鞋有些格格不入。
落座后,正赶上夕阳在张小软身后西下,为她镀了层金边,更平添一份神秘,令赵众楼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