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笑了,他便也笑了,仍力竭地说不出话来,只喉头上下滚动。
然而,再下一秒,放映室虚掩的门被重重地撞开,一群人蜂拥而至,黑色西装,白色长袍,最后面是赵卓培。
赵卓培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只在赵耀的身上顿了顿,最后,停在乔谙的身上,一声令下:他。
他话音甫落,黑色西装便将张小软推开,将乔谙制伏。
同时,白色长袍将赵耀层层包围。
张小软孤军奋战,对十几名黑色西装拳打脚踢:放开他,你们放开他!
她知道赵卓培是何方神圣:不关他的事!是我!赵耀和赵众楼都不关他的事!
赵卓培对张小软视而不见,只道:带走。
乔谙的反抗无济于事,又何况张小软的花拳绣腿。转眼间,他在黑色西装的押解下消失在她的视线中,紧接着,是在白色长袍包围下的赵耀。而那最后的一幕,令张小软呆若木鸡。
她透过白色长袍的缝隙,看到赵耀的手指动了一下。
并非外力所干预,她看到他的手指并非无意识地,而是自发地动了一下。
赵卓培带人来去匆匆,只留下张小软一人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记得,她记得在最后那一刻,温知仪将赵耀的手送向了她的脚踝。她记得,在乔谙将她拉回来的那一刹那,她将赵众楼和温知仪留在了曾经的1999年,却将赵耀带了回来。
也就意味着,她将黑死病病毒带了回来。
半小时后。
张小软赶到爆肝,迎接她的是警方的封锁线,说是在几小时之前,发生了大规模的斗殴事件,死伤人数还在统计中。
田思源神出鬼没,从后方拉走了张小软:捕星司完了。
什么叫完了?张小软不难从田思源身上闻到隐隐的血腥味。
蓬莱界也太以多欺少了吧?田思源苦中作乐,不过,一群废物,以多欺少也没占到多大便宜。怎么就你一个人?乔谙呢?
张小软扶住摇摇欲坠的田思源:他被抓走了。
拐了个弯,田思源瘫坐在了地上。
对田思源而言,异能的降临也像一场梦。但不同于乔谙和张小软,她的这场梦除了慌乱、危险、恐惧,更多了一层精彩绝伦。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挚友几名,心上人待定,她热爱这座城市,对保护它怀有义不容辞的使命感。
但无疑,她今晚也吓坏了。
不是被几小时之前的大规模斗殴事件,而是被张小软脸上的绝望。支撑任何一场较量的,未必是能力,乃至异能,更多的,是信念。这也是为什么蓬莱界拥有不下三百人,却没能从捕星司不到十个人的身上占到多大的便宜。对权力的渴望,远不及保护所爱之人的信念。
只可惜,温知仪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那一刻,田思源无比想念申家赟,却也是最后一次想念他了。
她一直在等他从天而降,但奇迹之所以叫奇迹,是因为不常发生。
张小软脸上的绝望,让田思源不敢再追问。她只是个年仅十九岁的女孩子,这一年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她何尝不是紧咬牙关才能一笑置之?然而此时,乐今市会不会因为异能者的浮出水面而变成一座恐惧之城,乔谙的生死未卜,以及黑死病的潜在,这一切都再不会因为她紧咬牙关而有所不同。
如同在爆肝转身离开的那些朋友和敌人,或许,她也是时候转身离开了。
思源!思源!
这时,一阵急切的呼唤由远而近。
田思源强撑着站直身,委屈的泪水姗姗滑落,对张小软哽咽道:我爸妈来找我了。我不接电话,他们一定急死了。爆肝的事也一定传开了
张小软最后拥抱了田思源:快去吧。
目送田思源奔向她的父母的,除了张小软,还有角落里的申家赟。
他早就来了。
时至今日,他仍要为谢雨霖报仇雪恨,那笔账,除了程一专,他仍要算在温知仪的头上。早就知道温知仪被赵众楼交到了乔谙的手上,他却无能为力。直到今晚,他混在蓬莱界中,终于来到了温知仪的面前,下一秒,却被田思源扔出去了几米远。
他亲眼看着她为了捕星司而战。
而那一年,是他将她带入捕星司。
如今他不辞而别,她还在。
到最后,蓬莱界带走了温知仪,一片狼藉的爆肝只剩她一个人。
久活于世的申家赟不知道他用过了多少张的脸,这一刻,却没有任何一张能让他堂堂正正地走到田思源的面前。他想见她,想从暗处走出去,除了见她,再坐下来,说说话,却也知道再没可能了。如果他还有不那么自私的机会,便是再也不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