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软!
张小软!
张小软!
能再听到乔谙的呼喊,对张小软而言,算是意外的收获了。他是怎么发现她的?是能察觉到有人进入了他的记忆,还是撞开了放映室的那扇门?无论如何,他发现她了。可恨的是,他除了呼喊她的名字,就不会说些别的了?
她多想再听到他说些别的,哪怕,喊他一声学姐。
就在这时,那一道门出现了。
乔谙那像是近在耳边,却又远在天边的呼喊,对抗着她的无力感,忽而占上风,忽而落败,以至于那一道门的出现也有如她手脚的透明感,时而真真切切,时而烟消云散。
而张小软的神色出卖了她。
赵众楼看不到那一道门,却能从张小软的神色中看到希望。
就这样,他一把抓住了张小软的手腕:回得去,回得去你休想扔下我们一个人走,休想!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十指指甲因淤血而变得紫红,指尖呈青白色。
即刻,张小软的手因血液不通而失去了知觉。
快,快啊!赵众楼回头,催促温知仪,愣着等死吗?把他带过来,把他给我带过来!
温知仪如梦初醒,不到七十斤的身躯,拖着虽瘦弱,却也颀长的赵耀一点点向张小软靠近。对于赵众楼,张小软从未想伤害他,无论他的真心假意,她始终感激他给了她四年的陪伴。即便是今天,她不得不将他永远留在这里,她想,至少还有她陪伴着他。但此时,她攻击了他。
她竭尽全力地攻击了他最不堪一击的左脚。
赵众楼发出凄厉的哀嚎,相较于皮肉的痛,那更是他心头的伤。
他将张小软握得更紧。
一低头,张小软惊觉温知仪一只手握住了她透明的脚踝,另一只手更死死拽着任人摆布的赵耀。再回头,那一道门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却越来越混沌。回不去了。
来时,她不敢抱有希望。
是谁说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真的回不去了。
连乔谙的呼喊都在远去。赵众楼、温知仪,也包括赵耀,每个人的脸孔都变得亦真亦幻,那么,她一定也好不到哪去。她环顾四周,这里的废墟、横尸遍野、人心,都曾切切实实地存在过,没人能改写,那么,也容不下她的入侵。
并没想哭的。
但有真点舍不得他。他说他从十四岁便对她目不转睛了,也曾嫌她老,还嫌她不知检点。她还来不及找他算账。可倘若真的还有时间,谁会浪费在这些事上?老也好,不知检点也罢,她再不会离开他的怀抱。
张小软。
那大概是他对她最后一声呼喊了,低声,却真切。
张小软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只见从那一道快要消失的门里伸出了一只手,骨节凌厉,手背青筋毕露,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是乔谙的手。
把手给我。他低声道。
绝望中的阳光和雨露,能让荒漠被染上绿色。猛地,张小软挣脱了赵众楼的钳制,挣脱了温知仪的苟延残喘,扑向了那一只只对她一人温柔的手。而就在同一时刻,赵众楼重新扑向了她。
张小软措手不及,她几乎要触到乔谙的指尖,只差一点点。
而就在这时,温知仪拽住了赵众楼的裤脚,大概只一点点的纤维,却令他动弹不得,同时,她将赵耀的手送向了张小软的脚踝
凌晨两点的乐今市。
即便是盛世,整座城市也渐渐潜伏下来,倦意、酣眠、蓄势待发混合成酸中微苦的味道。但这里,只有爆米花浓烈的香甜。张小软只见偌大的影厅在人去楼空,九百人所剩寥寥无几,慢吞吞地边走,边议论着什么。
大概是在说,这大制作能回本才怪。
张小软猛站起身。
没错,这里是放映室没错。
然而,只剩她一人活着。赵耀仍昏迷不醒。温知仪坐在轮椅上,垂着头,紧闭着双眼。赵众楼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位置,是从他所坐的沙发扶手上倒下去的。
却还多了一个人。
在沙发的另一侧,乔谙也倒在地上。
张小软扑过去,这一秒魂飞魄散,下一秒便笑了出来。乔谙仰面朝天,胸腔因如释重负而剧烈地起伏,额头上的汗水淌进眼角,迷了眼。他懒得去擦一擦,只微眯了一只眼,却更像是在勾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