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他等到了一个能身临其境的人。
只是那一晚,张小软再没能找到那一道门。当时,她被他逼得紧了,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毕竟,她并不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又将意味着什么。
这是那一道门第四次出现在张小软的眼前了。
空旷的游泳馆里只有她和他二人。无所顾忌的欢笑拖着绵绵的回音,空气潮热而暧昧,水波动荡,她跟随着他沉浮。在跨过那一道门之前,张小软有恋恋不舍,也有决然。她不愿结束这沉浮,却也知道她必须去一探究竟。
那是二十四年前,发生在乐今市的那一场地震。
对张小软而言,那也是她生命的开端。
是程一专预见到了那夺走了十五万条性命的灾难,却独自逃生。
那场景并不陌生了。建筑物轰然倒塌,地面裂开一条缝,人人抱头鼠窜。张小软紧贴在一面断壁残垣后,第二次听见了那一群人的各抒己见。这一次,当那面墙终于又重重地砸向她,她闪了开来。接着,她看见了为首的温知仪,六十岁出头的年纪,比2023年的她多了威风凛凛,少了分阴郁。
张小软听见她说:这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地震早就结束了,只剩下四面八方的哀嚎。
不远处,有人被压在砖石之下,只露出一只沾满了血污的手,手指还在动。张小软喊了一声救人啊,便冲了过去。她才赤手空拳地要搬开砖石,它们便轻如鸿毛。
张小软一转头,只见是一名异能者在助她一臂之力。
而那人分明是温知仪的手下,这一场灾难也令他于心不忍。
张小软来不及道谢,乐今市的上空突然被青白色的气体笼罩。出于对未知的恐惧,人们纷纷捂住口鼻。就在这时,那才轻如鸿毛的砖石猛地压了下去。张小软只见那一只才有了希望的手,一动不再动。
是温知仪第一个恍然大悟:我们的异能
她省略了后半句。
我们的异能正在消失。
没错,温知仪说得没错。这是张小软第一次在电影的世界里感到无力。从十二岁起,她便往返于那一道门,进便是进,出便是出,从未有过像是在灰色地带的无力感。而这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ashash她的异能,也正在消失。
她本不属于这里。
张小软瘫坐在废墟上,顾不得在她身下,还有一条才刚刚咽气的生命。她抬手,只见皮肉和筋骨渐渐有了透明感,像是什么都无法抓住。再抬头,她又只见温知仪抓住了一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将干枯的五指扣在了那孩子的头顶。
只到这里了。
张小软试图站起来,却惊觉双脚已经完完全全变得透明。
乔谙!她放声大喊。
但十一年的经验告诉她,她在这里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一如刚刚那一声救人啊。
小软
张小软
张小软!
猛地,张小软重新闻到了漂白粉的味道,肌肤也重新感受到空气的潮热。她大口喘息着,看到遥不可及的天花板,背后传来坚硬的触感。她平躺在游泳池的池边,微微一转头,又看到乔谙跪在她身边。她想必是吓得他不轻,他面无血色,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我回来了。她气若游丝。
无疑,她也被吓得不轻。
比死亡更可怕的,大概是被永远的困住。
那一刻,张小软想到了谢雨霖,想到了她在被程一专囚禁了整整一年后,在坠楼时,会不会感受到了渴望已久的解脱。
乔谙将张小软的上半身扶起,拥她在怀里:你又进去了?
乔谙,张小软扒住乔谙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皮肉,我进去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感受到张小软的战栗,乔谙拨开她的手,从旁边抓过她的衣物,为她穿上,并指了自己的头:这里。十一年前,当你、赵众楼、老莫、田思源、魏时均,当你们变得神通广大,我却变成了一件物证。
物证?你是说我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凡事都有两面性,只有真相,非黑即白。
地震真的是蓬莱界所为?
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
张小软抱住头:我们我们并没有神通广大,他们找到了办法,能消除我们的异能。乔谙,我差点回不来!乔谙,要不是你喊我,我差点回不来。
乔谙穿回自己的黑色衬衫:你还看到了什么?
一个孩子,一个才五六岁大的孩子张小软回忆不出更多。
当时,她的异能正在渐渐消失。
张小软,那个孩子,帮我找到他。乔谙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分了,他不得不走。
张小软赤着脚追上去:帮你找到他?你说得轻巧!你找了他十一年了吧?有没有头绪?你以为我有三头六臂?
乔谙推开那两扇对开的大门,田思源嚼着个泡泡糖,如约等候在门外。
鸳鸯戏水戏够了?田思源只能隐约听到门内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