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塔,名曰:蛰世。
天圆地方,活生生将他困了不记年,这等阵法,困了一个国数千年,现在,只为困一人。
他狗皇帝连滚带爬从北方逃到南方,那年不如现在,是妖魔横行,这方的大王,那方的妖祖不计其数,他一代罪人,斩了三千只妖,等不来百姓的感恩颂德,等来的却是那狗皇帝一日连下十二诏,举国南迁。
又剩他一人,又如那年那天,满天神佛,想要屠他一人。
头又疼了,又想起那人,一介女子罢了,竟然敢于抗争漫天神佛,可笑至极,笑到眼泪都往下掉。
他苟活了。
他不知为何,再睁眼已是人间,再睁眼已经换了天地,他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要守住这座塔,知道总有一世她会回来,至于凡世人他不在乎,他能长生,人世不过蝼蚁,死了一个,便会再有一个活过来,杀也杀不尽,可那女子竟与她一般像,她只是凡人,他不在乎,可是唯独手下长枪不听使唤,再回头,竟站在尸堆上,手上已经鲜血淋漓,可是不怪他,怪那些大王不够杀,怪那些妖祖总是求饶。
他杀了三千妖,可她活不过来,甚至和她相像的那个姑娘他也没能护住。
不知为何,他走不出这方天地,他飞天遁地三头六臂使出浑身解数,他被困了,这群蝼蚁用术法困了一个国数千年,如今只困他一人,不知为何熙攘镇街只剩他一人,不过也罢,他只是一人罢了。
转眼又是几百年,对于他而言,时间早就停止了流动,明明一介女流罢了,竟会扰乱仙家心境,他师父说过,修仙就是修心,修仙得斩欲,他觉得不对,人为求长生踏上仙途,求长生就是贪,为求长生斩欲本就是欲,何来正果一说,那九九天雷选的不是蓬莱真仙,选的是奴,选的是他天界的走狗。
今日,又是人间花烛通明的节日,鲜红欲滴的灯笼红透了长安半片天,黑夜如白昼,万家灯火阑珊,他行走熙攘花街,这是凡世的节,与他仙人无关,可明明平日只打半两的酒他却多打了二钱。
那李天王当日一塔将她从三十三重天上镇到长安,反天的是他,他却活着,妖可怕,他一日杀尽三千妖,他比妖更可怕,他为人反天,而人用天圆地方困他几百年。
峰峦叠嶂,山树耸立,如卧龙脊背,牢牢护住长安城,那塔在其间,他守了塔百年,那长安困了他百年。
又是佳节,又是团圆时。
尘世喧嚣与他无关,他抱着比平日多了二钱的酒壶,在塔顶月下酩酊,人世间种种与他格格不入。
稍后,他一剑一人,舞剑弄欢,对饮三人。
那人间却不太平了,塔下隔江犹望,妖气如幕,普天盖地而来,那来者算得这方大妖,自号黑山大王,不明本名,只见生的青面獠牙,张牙舞爪,舞弄黑风狂沙,端地真是人间阎罗王,人如蚁群四散奔逃,游街的捕快丢掉手中灯笼就逃,灯笼点着了临街店铺的招牌,这边奔逃,那边又着火,再看这妖,法相顶天立地,身高十丈开外,口吐青烟,生了一双磨盘大的翅膀,正是这翅膀扑棱的妖风阵阵。
长安城中百姓哪里见过此般骇人的精怪,直顾奔逃,这个不见了儿,那个跑丢了娘,又是哭声妇孺哀叫声,那妖喜食人肉,这边抓住一个大汉就往嘴里塞,问讯赶来驱妖的老道和那肥头大耳的和尚看清那厮,胆都吓破了几颗,掉头就跑,那还顾得上功德箱里那几两碎银如何来历。
那妖吃了人,越发威风,一展翅,那火见妖风烧的更旺,好一个黑山大王,竟生生将除夕人间火气压低了几分,那庙城隍吃了这妖贡品,一声不吭,这方土地早就不见了踪影,就连本班功曹,星君也不闻不见,那妖上面吃,下面小鬼勾着魂,鲜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那狗皇帝南迁,迁走了人间龙气,这旧都便该有此劫,那妖才敢选除夕人间火气鼎盛时逞凶,除夕人气最旺,此时人肉最涨修为。
“拜求真仙救助我等。”
城中年纪最长者,向北方拜去,此城由北数十里开外,有一塔,名曰,蛰世。
那老者年幼时听自家长者讲过,那塔镇着天上的仙子,锁着天上犯罪的神仙,动荡之年,先帝携百官拜祭坛请仙,请来一个天上罗刹仙,一日便屠尽此方三千妖,谁曾想,请来这仙却送不走,那些日子不少传言,说这罗刹仙是天上派下来换皇帝的,这言语不知怎的传到皇帝耳朵里,龙颜大怒,之后,先帝举国南迁,聚天下奇人施人间大法将那罗刹仙束在长安境地。
那老者也不知是真是假,只是城中血漂尸屠,火光漫天,庙中生血,命似浮萍,城隍不显灵,土地不过问,无仙可求,无佛可拜,凡人看不见天上的神仙,只能看到城外那六角玲珑塔。
那妖也向北望去,目中生疑,可见那老者拜了又拜,也没拜来哪方星君,天上天兵,不禁桀桀大笑,鼓弄的妖风更盛,要卷起那老人一口吞下。
忽地,有一剑飞来,似长虹贯日,势如夸父逐日,借九天雷动,自北而来。
杀气通了九重天,竟向那妖奔袭而来,那妖不及反应便没了性命。
城中老幼,惊了又惊,那飞来一剑挑落那黑山大王,那妖没了性命显出本型,竟是成年的蝙蝠成了精。那剑调转剑锋,又飞回北方。
无人使剑,剑自飞来,真的是仙家手段。
“跪谢仙师搭救我等”
那老者妖口逃命,老泪纵横,顾不上腰腿不便,向北拜去,那满城百姓不明所以也跟着老者向北拜去,几个活下来的和尚嘴里连连念着阿弥陀佛,要去庙中拜谢救苦救难观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