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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青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鼻尖上又沁出汗珠子，不描眉不画唇，脂粉分毫不施,豆蔻少女花一样的年纪，如二月春花立在枝头沾上薄薄一层春雨,娇美鲜嫩,朝气蓬勃。

她自己不觉得什么，人站在顾宪之眼前，他的眼底不若往常那么深沉。

“刚才怎么了？”他看一眼沈明玉的院子问道，声音清冷。

“没什么，我闲着没事干，想和表姑娘聊几句话打发时间。”莫青青一片心思挂念着大哥的事，又补充一句：“既然你来了，我也不用再去。”

她这话说得太直白,有那么一瞬间顾宪之没反应过来。他再看她一双眼睛定在自己脸上，满满盈着一种渴盼。

“咳！”他干咳一声，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语气轻轻：“擦擦汗吧。”

又要拿他的手帕,莫青青摇头：“我有。”她抓起自己的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亏得没涂脂粉口脂，不然非要画成一个小花猫。

她这性子将来要嫁进豪门，应付各种各样的官太太，成天勾头斗角，也不知对她是幸还是祸？顾宪之有许感慨,回想起来莫青青刚才说的话。

她和沈明玉聊天？

顾宪之都不大明白她在闹什么，不过他看到佩枝手里的匣子，微点一下头。能想到和沈明玉和好也算是一件好事,最起码她懂得变通，不会死守在一个胡同里一条道走到黑。

还有，她没事干到和对头拉好关系的地步，这是在屋里闷坏了吧？可她一双眼睛闪到一旁又是什么回事？

顾宪之认定莫青青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只是不肯说。

让他湮黑无边的眸子盯着，莫青青不是那么自信能瞒过去，她一只手在袖子里扣指甲，为自己找出借口：“江家二姑娘昨天来过，她问的事……”

“回头再说。”顾宪之抬起头，正好看见沈明玉笑靥如花走过来，老远带着笑意在说：“莫姐姐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一个在屋子快呆得发霉了，想过去找你又怕姐姐烦我。”

等她走到莫青青身边，对着顾宪之福个身：“大表哥。”水似的眸子欲语还休，这种天生就会勾人的本事不是谁都会有的。

顾宪之微不可见点一下头，眼睛看向别处。

沈明玉一双俏目偷偷瞄几眼大表哥，就像她之前表露出来的那样拉着莫青青手，要带她去正院用饭。

等顾宪之再回过头时，看见莫青青几乎是被人拖着走向正院。对，沈明玉牵着她的左手，另外右半拉身子直往后拽。就这还好意思说找沈明玉聊天，撒谎都不会找个好理由。

佩枝有意无意间落在最后，不等顾宪之问她自己先说出来：“顾婆婆拉着莫姑娘做针线活，姑娘嫌闷，想出来躲一会儿。”

她可没说是为顾宪之做针线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佩枝很清楚。若不然她一个三等丫头，爷娘都不在京城镇宁侯府当差，一家上下几口人全守在北直隶的空宅子替顾家看院子，不凭她聪明有眼色哪能被孙婆婆挑中放到莫家姑娘身边。

孙婆婆想让她干什么，佩枝心里清楚，可她自己有主意，既然能有机会出头，怎么会蠢到把自己往死路上赶，识时务者为俊杰。

世子关心莫姑娘的事更证明她选择正确。

佩枝见世子爷微不可见点一下头，大步流星走进正院，一方雪白的帕子还攥在他手里忽隐勿现。

再后来正院两个丫头冲她阴阳怪气说话，佩枝也没搭理装做没听见，一心守在檐下等莫姑娘出来。

寒风中正屋的说笑声透过窗缝传到院里，沈明玉叽叽喳喳一通从进门到用过午饭，镇宁侯夫人嘴角一直带着笑意，看向外外甥女儿眼神十分温和。

关于傅钊断手的事大家都没有提起，倒是出乎莫青青的意料，她自己没事干，偷偷打量镇宁侯夫人。

她面相中总有一种清苦的感觉，尽管一直带着笑意，眉宇间有股若有若无的哀愁轻轻笼着。使得镇宁侯夫人虽然不比妹妹貌美，却比傅氏更有一种别样的风致。

好不容易沈明玉说完，镇宁侯夫人笑着问她：“你总说要给我打个络子，这话说了没有三年也有两年，难道还没成。”

沈明玉眼波流转，像是不经意看顾宪之一眼。俊美无双的男子稳坐在椅上，微微低着头，他不说话也比寻常人多出几分威仪，刚才吃饭的时间，替表兄布菜的大丫头头都不敢抬一下，她见那个丫头手都在发抖。

沈明玉迅速收回目光，声音更加娇憨可爱：“成了，我让丫头这就去取。”说着，她唤来一个丫头进来，吩咐道“红芍，你把前日我给姨母还有两位表兄打的络子都取来，快着点。”

红芍低头出屋子，不消片刻又托着一个盘子回来，盘子里装着四个四季时令花络，而不是三个。

这个丫头有点巧心思，镇宁侯夫人暗赞一声。她清楚自己是护短，明玉那脾气颇有点踩低捧高，往常在家对意之半捧半撒娇，对若兰便是暗踩，自从宪儿回来，又一门心思冲着他献殷情，还不是觉得这个大表兄有魄力，能顶得住事。

眼下有人替她撑腰，可着性子由她胡来，将来呢？女人总归要嫁人，进门三分矮，不知进退怎么能行。

镇宁侯夫人先挑了一根玉色流苏络，编着莲花纹，正好合她口胃。剩下的她吩咐沈明玉：“去吧，拿去让你哥哥姐姐各自挑一个，剩下那枝留给意儿。”

沈明玉带红芍拿着盘子先捧到顾宪之面前，声音甜甜的：“大表哥，你先挑。”

顾宪之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没说一句话，他扫了一眼摆在自己面前的盘子，说道：“我也使不上这些东西，都留给意之吧。”

好像很少被人当众拒绝，还是回绝得如此干脆。

沈明玉脸上笑意绷不住，不由回头看向姨母，怯生生的一张小脸憋着委屈。

镇宁侯夫人端着茶碗没作声，心里暗叹一声。

见搬不来救兵，沈明玉把自己的委屈劲当众说出来，嘟着小嘴模样惹人怜爱：“大表兄，这些可是我花了好几天功夫编出来，特别是这个。”她挑出一个月白和靛蓝两色络子，这种配色很少见，可经不住花样编得精美，拿在她素白手心里分外好看。

“这是我给大表兄特意打的络子，配上你的衣裳刚刚好。”沈明玉说着把那络子准备系到顾宪之腰间，从前她都是这样和几个表兄表弟相处，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顾宪之伸手挡住，蓦地站起来，面容如远山之冷俊。沈明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母亲，如果没什么事，我带青青先回去。”顾宪之说完准备走，当然没忘记带上莫青青，可她坐在椅子上不动，眼睛盯着替沈明玉拿锦盘的大丫头。

小没出息！她没见过一个花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