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而论道。

这种事情，陈源已经很久没有那样去做过了，因为自己修行的道路上前辈尽去，自己就是大宗师，谁能跟他论道。

第三世界的那些个存在或许可以，不过此刻他们应该进行着一场更加复杂、也更加扑朔迷离的战斗，想要这样平和的论道，显然不能。

所以，和君子方的此次论道，就变得格外珍贵。

“何为剑，器也。此乃一。何为剑，友也。此为二。何为剑，如吾生命也，此为三。”

君子方说罢，他指了指石桌上的那个“剑”字，“你现在是四重剑修，这样的道理你应该都有所体悟。但是，刚才你的出剑，也同样暴露出一些问题。”

“问题？是何问题。”

陈源有些诧异，他思忖着，自己的剑道都是从脑海中第三世界的那群人灌输过来的，前辈古人的思想，也有问题？

当然是有的。

君子方摇了摇头，“说问题倒也不算恰当，但应该是片面和局限了，像是千百年前的老物，让人感觉死气沉沉。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陈旧得让人后背发酸却又无法撼动。”

陈源的心中一紧，果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小觑的七重剑仙，哪怕只是一个照面，只出了一剑，竟然能够看出那么多。

千百年前的老物，可怖就是他修习的剑道吗？

纵然，杀意剑道是陈源自己领悟出来的，但是，追根溯源的话，也还是借由古人的智慧，是站在了高处望远峰。

“这样是否有什么问题。”陈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当他向君子方询问的时候，不自主的欠了欠身子，用一种求学的态度，而并非是理直气壮的平辈关系。

“问题？自然是没有的，至少到六重剑师，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想你自己也应该不止想停步于此吧？”

六重剑师，已经是很厉害的高度了，君子方这样说，本身就对陈源抱有极高的期望。

当然，陈源自己的确也是那么想的。

六重？他追寻的是极致，就算这个世界上面不存在极致，但陈源想要走更高的山峰，看更多的风景，而不是拘泥在一处停滞不前，他想要站在顶峰，而不是半山腰。

“那前辈，我应该怎么做。”陈源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难点，答案。当一个人发现一个难点的时候，其实他的心里已经对这个难点给出了自己的解答。

陈源想要问一问君子方的解答。

“抛开这个不谈，如果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在门口的那次交手。我姑且将其称为交手，你觉得最后谁会赢。”君子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源的问题，而是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谁会赢？

陈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稍稍思考了一下，然后道：“前辈会赢。”

“那当然啦，爷爷最厉害了！”一旁，许久没有机会开口插话的小孙女，这个时候终于逮着一次机会。

君子方笑着摇摇头，“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这个问题。这很好。理性的判断彼此实力，然后回顾一下当时的场景，而不是理所当然的屈从，有这样的一份心性，你很适合修剑。”

这是君子方第三次夸陈源，他夸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确实是我会赢。”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君子方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起来。之前笑的如沐春风，和蔼无害的老人，在这一刻仿佛化身成了滔天江海，一言不合就要将陈源吞没。

“我赢，并不是因为我的境界高。”

“是的。前辈在木门出手的那一次，我能感觉到，纵然气势强悍恐怖，但实际上威力却只有四重剑修程度。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出手的原因。”

“你竟然能感受到。”君子方眼前一亮，觉得陈源今天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气势是一种很好的东西，它不仅能够震慑对手，有的时候还可以动摇心神，影响对方的判断。

但陈源居然能够从这样的气势中，去分辨出招式的威力，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这的确很难能可贵。

“这也是为何，我会选择前辈的原因。”陈源不卑不亢道。“我将牌子挂于门前，不是因为前面的路是尽头。因为我知道，就算路是尽头，只要我一头撞进去，也还是能够找到路来的。”

“那些隐士的高人们，他们总喜欢搞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明着叫考炼心性，如果明知无路而去找路，心性自然不会太差。”

“你真的只有二十岁？为什么给我的感觉，像是在跟一个沧桑的中年在对话。”君子方有些惊赞。

“我选择前辈，前辈选择我，因为彼此对剑道的追求，是没有前后之分的。有一个剑心在，便能够遍寻彼此。”

君子方已经停止说话，他的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力道很轻，没有发出声音。只有了解君子方的小孙女才知道，这是自家爷爷很高兴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的。

如果说，陈源之前的表现，只是一个潜力不错的学徒。

那么现在，他至少能够在君子方眼中，是一个悟性很好的后辈。

学问再高，也要悟性好才行，如果悟性不好的话，那么就是使蛮力，蛮力能够走多远，在现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应该是很困难的。

“剑心这个词用的很好。和我今天准备讲的东西有些吻合。”

“前辈是准备跟我讲，为何同样是四重剑修的水准，施展出来的招式，却迥异不同的原因？”

“你确实很聪明，你也能够看出来这样的问题，说明你真的很聪明。我今天想要讲的，是那么一个原因。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从这份原因里面，去感悟更多的东西，甚至是领悟自己的东西，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目的。”

君子方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已经趋渐干涸的“剑”字。

他想要铺垫，但陈源明显比他想象的还要优秀得多，所以不用这样那样的铺垫，这样很好。

那就直接讲，君子方也不是一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