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神的杜烟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一道黑影正慢慢靠近。
“碰”的一声,后脑勺猛地遭了一记,她隐约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还来不及细想他是谁,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杜烟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时间已经是晚上。
她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后脑勺疼得不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
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起了很多。
如果不是白天的事情,她应该把这一切早就忘了。
她的父亲是死刑犯,她出生就没有见过他,由母亲一个人将她带大。
可是在那种地方,一个女人,除了身体,还有什么可以出卖的呢?
这样的日子是无望的,她的母亲越发变态,开始虐待起自己唯一的女儿来。
杜烟从三岁起就学习照顾自己,冬天洗衣服,洗的手上都是冻疮,脚上只穿一双露着脚趾的鞋,巷子里虽然有很多小孩,却没有一个愿意和她做朋友。
因为他们家里的大人都骂她的母亲是暗/娼。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十二岁,她离开了那条小巷子,去了另一个地方上学,然后就遇到了孟瑶。
孟瑶生性温柔,知道她的身世后也没有看轻过她,一直照顾她,她很珍惜这段友情。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认识南霈之后,这份友情开始有些变质了。
南霈是孟瑶的好友,因为孟瑶的关系,两人也见过几次。
他跟杜烟以前见过的男孩都不同,他不会刻意的奚落她、嘲笑她,不会在意她穿的是十几块的鞋,因为他看不到这些,也并不在意这些。
大概是因为家世的原因,所以他总是很自信,跟自卑的杜烟完全是两个反面。
大概一个极端总是会被另一个极端的人所吸引,脸上总是带着笑的南霈,对她而言,就像阳光。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但是她不敢说,只能小心翼翼的埋在心底,就像一颗糖,只有觉得苦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舔一舔。
不过他应该是喜欢孟瑶的吧。
不同于对自己的不远不近,仿佛是出于礼仪一样的敷衍,每次他看着孟瑶的时候,笑得都特别开心。
其实她应该自觉的走开的,只是有些不甘心。
每次孟瑶和南霈见面的时候都会带着她,她也像看不懂气氛一样跟着去。
他们在前面谈天论地,自己则一语不发跟在两人身后,像是一个幽魂,他们去哪里自己就去哪里。
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默默跟在南霈身后,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是南霈似乎总是看不到她,以前是,现在还是。
孟瑶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还调笑过她两次,她都矢口否认了。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学校里开始流传她的事,包括她爸爸是个死刑犯,以及她母亲为了生存而出卖身体。
事情越演越烈,连老师都找她谈了几次话,让她有困难可以找学校,不要再去做那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大概就是她在酒吧当清洁工被人看见了吧。
那是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她几乎被整个学校孤立。
很无助,很难过,世界虽然大,她却孤立无援。
除此之外,还感到寒心。
她一直想要摆脱从前,所以除了孟瑶,这里没人知道有关她的事。
所以这件事情一出,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孟瑶,甚至和她吵了一架,之后很久都没有来往。
可是后来有一次,她遇到了几个流氓找她麻烦,如果不是连殇忽然出现,恐怕已经没有现在的她了。
这下她是真的心冷了。
为首的那个人她见过一次,是孟瑶的追求者。
孟瑶根本就没有想放过她,她就是想逼死自己。
一天中午,她找到了在天台上休息的孟瑶,想要跟她把事情说清楚,说着说着两人推搡了起来,一个不小心,她把孟瑶推了下去。
往下一看,只能看到孟瑶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没有了声息,当时她吓坏了,来不及处理痕迹就离开了那里。
之后她的母亲就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城市,几番辗转,才终于安定下来,只是没过多久,母亲就生重病死了。
孟瑶死后的好几年,她一直在后悔与惧怕中度过。
她离开了那个地方,可是这件事却一直留在她的心里,成为了不能触及的痛。
她有什么错?生在那样一个家庭,是她无法选择的。
她比不了很多人,除了四肢健全,她什么都没有。她一直活的谨小慎微,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是没人给她机会。
这一切都是因为孟瑶,她被孟瑶背叛了,所以孟瑶的死不值得惋惜。
她捂着脑袋,只觉得头越发疼了起来。
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接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