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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花开两朵

听到‘正骨功’,孟斐然心有余悸地看看自己被裹成棒槌的双臂,讨好地笑起来,“是是是,娘说得对。”

妇人被他这没脸没皮气笑,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转而对季景西道,“你们在这说话,厨房煎着药呢,伯母去瞧瞧,顺便煮些桂枣粥如何?伯母记得你喜欢。”

季景西这些年与孟家走得近,言语间都透着爽利亲近,“不跟您客气,只是侄儿这会不饿,不劳烦您,过几日我上门瞧斐然,到时您可要亲自下厨,不然侄儿可是不依的。”

妇人被他不着调的话逗笑,好声应下,又转头瞪一眼孟斐然,这才施施然出门。

柳东彦很有眼力地将人送出去,而后掩住房门,回过头时恰对上季景西淡然望过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柳东彦垂了眸,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厢,孟斐然开口,“武试那边如何了?”

季景西待孟家主落座后才在另一侧坐下,道,“还行,算不得太丢脸。”

“知道是谁在针对咱们了?”孟斐然挣扎着半坐起来。

“有点头绪,拿不准。”红衣青年顺手帮他塞了个软垫子,“别问了,烦不烦?爷又不是特意来看你的,别吵。”

可怜的伤患被这话气得半死,还没等怼回去,便见季景西转向自己父亲,“我是来找伯父的。伯父在御前,不知有何发现?”

此乃正事,孟斐然不得不咽下忿忿。孟家主则沉思片刻,摇头,“并无异常。实在要说的话,皇上似是对你们轻易败北也很诧异。”

孟斐然与季景西悄然对视了一眼。

皇上很诧异,那就说明此事他老人家并不知情了。

“太子呢?”季景西问。

“太子?”孟家主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太子殿下也并无异举。不过苏家那小姑娘脸色不太好,大约在为你们担忧吧。为此,太子殿下还特意安慰了她几句,瞧着是紧张过头了。”

孟斐然闻言嗤了一声,季景西则面不改色。

孟家主看了一眼不能动弹的儿子,叹气,“南苑成立至今,从未有过十八人还未学成下山便声名远扬的,这之中固然有出身的缘故,有南苑历久弥新的盛名加持,但你们这些年都没踢到过铁板,是实力使然,也是运气使然。景西,伯父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太过顺遂,殊不知人外有人。今日之耻,当要为你们敲响警钟。”

季景西定定看着他,顿了顿,谦逊地点头,“伯父忠言良语,景西自当谨记在心。”

虽是这般说,可季景西也好,孟斐然也好,心中却也有着不同声音。南苑十八子,不过一个虚无名头,外人无论如何吹捧,他们这些人却是没几个把这名头当回事。说白了不过一群出身优异、却还没来得及立起来的小辈罢了,有多少人会同一群涉世未深的小辈计较?

仔细想想这十八个人。

杨绪尘,久病不愈;杨绪冉,信国公府一庶子;

陈泽、顾亦明,各家未来继承人,想要当权,至少要等十年后;

徐衿、裴青,不受宠的嫡子;

季琤、陆卿羽,没有野心的皇子和书呆子未婚妻;

孟斐然,半涉朝堂半涉江湖的医传之家少主,京城贵人圈子不怎么看得上的存在;

贺阳,死了;

季景西,恶名远播的纨绔。

季珏,母妃逝世、被忘得差不多的边缘皇子。

真正当得起天下人口中一声“南苑得意门生”的,不过杨家嫡女杨缱、“一门双状元”苏家兄妹,坐拥整个漠北大军的袁少将军,和以女子之身、却领兵杀敌的靖阳公主季君瑶。

这五人之中,杨缱身份最高,季君瑶最受宠,苏家兄妹最得皇帝青眼,袁铮最动不得。

武试筛考,这五人都没输。

不怪乎季景西怀疑这场筛考有阴谋。南苑十八子的名声大部分是捧出来的不假,可三人成虎,又有多少人知道这其中高低?世人眼中,南苑就是实力象征,出身南苑,天生便有着庞大的政治资本。南苑子输给平民武夫,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便是换他来做这件事,想要给南苑泼污水,他也会选择一个万众瞩目之所,拿南苑十八子开刀,且还不能做绝,必要有输有赢,输多赢少,即便有人诧异,也能归结于他们实力不济。

但季景西依然瞧不上背后之人的心胸。

换做他,无论想达到何种目的,首当其冲要拿来开刀的,必然是两个皇子和杨家兄妹。这人倒好,杨家他不敢动,两个皇子里也只敢动毫无背景的季琤,苏奕更是大胜。输的反而是没有家族支持的徐衿、家族势力低弱的陆卿羽、与族人内斗的裴青……

真真是从里到外透着股上不得台面的贼目鼠胆劲。

若不是孟斐然因此受伤、阿离又被牵连,季景西怕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说不得还要嘲笑那人有心无胆,一手好牌打成这番不堪入目之模样。

南苑书房名声扫地,对谁有好处?

季景西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件事,如今也不过勉强得出一个不太准确的结论——东宫。

这十八个人,除了顾亦明,没有一个是东宫党羽。

而顾亦明,说来可笑,其真正与东宫的牵扯,来自于季珪的好弟弟季琅要娶他的亲妹妹顾惜柔。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谁能说得准六皇子是不是永远都忠于季珪?季琅,背后不需要太大的势力。

往小了说,比起顾家名声受损,整个南苑十八子都被踩脸难道不是更大的收益?而往大了说,如今的南苑,是个已被神化的存在。在上位者眼中——尤其是可能登位、却至少十年间都无法将其掌控的太子眼中,是不是很碍眼?

一个当今皇上登基多久,就做了多久太子、凝望了多久皇位的人,多疑、不自信、刚愎自用,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