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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一笔两苏(二)

香炉里的香不知何时已燃尽,远处的热闹隐约入耳,映得这座普通的东宫客院出奇安静。

面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楚王季珏,杨缱在经过最初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她也不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下已然对今日这场闹剧有了底。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杨缱首先移开眼睛,缓慢地扶着雕花床柱起身。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季珏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伸到半途又放下来,反复几次,到底还是放弃了扶她一把。

女子重伤难行的模样于他而言是如此的刺眼,看了几眼便不愿再看,索性背过身负手而立。许久,身后的窸窣声消失,杨缱终于成功地在会客的方桌前坐下,季珏这才回过头,居高临下、神色复杂地看过去。

明明他们已经相识十几载,过去也曾把酒言歌、亲密无间,可直到今日他才恍然发现,他所认识的那个杨家嫡女,在他面前几乎从来都是一个模样,永远骄傲、知礼端方。唯一一次得以窥见她的失态,还是两人闹到不堪收场时。

私心里,季珏更希望杨缱就坐在床榻上别动,这是他难得离她这般亲近。可显然对方并不愿保持那样一个稍显弱势的姿态,哪怕拼着身体不适也要与他拉开距离,陌生至极。

若今日来的人是季景西,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是否在季景西面前,她就甘愿展现另一面?

季珏在杨缱沉默的强势中坐在了对面,对这疏离的“平起平坐”感到格外讽刺。

“今日是王爷要借诗会之名见我?”杨缱开门见山。

“是,也不是。”季珏压下心底的百般滋味,放下姿态好言好语道,“我想见你,而苏襄有求于我,是以才竭力向我展现她的诚意。我只是没想到你伤势这般重……”

杨缱脸上的表情无动于衷,“我伤得重不重,王爷难道不清楚?”

季珏眉宇间隐隐闪过痛悔之色,他苦笑,“我知道现如今我再认错致歉也为时已晚,可该说的还是要说。阿离,那日牡丹园伤你实属意外,是我有错在先,不该失控唐突……那日之后,我日夜寝食难安,恨不得跪在你面前祈求你的原谅,伤势稍好就迫不及待想见你,无奈信国公府严防死守,实在找不到机会,这才有了今日苏襄的一意孤行……我太想见你了,想得快疯了,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她这般作为。阿离,我……”

“王爷。”杨缱平静地打断他,“您费尽心思一番布置,若只为了说这些无用之语,那么还是请回吧。”

季珏愣了愣,只觉舌尖发苦,“给我一个机会弥补挽回可好?我那日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你当着那么多文武大臣的面与我划清界限,而我一时气急攻心,脑子发热,才犯下错来。你也伤我不轻,我们扯平好不好?”

杨缱沉默不语。

季珏见她无动于衷,几乎放下了所有姿态,低声下气地祈求道,“那日牡丹园动静那么大,我却仍顾忌着怕你被治罪,竭尽全力压下事端,为的只有不让你受牵连,否则教父王知晓你对当朝亲王动手,一个不敬治罪压下,国公府可受得起?阿离,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发火,可以打骂,只要能求得你的原谅,怎样都行,唯独别与我划清干系……我是如此心悦你,恨不得把心挖出来捧给你……别这样,好不好?”

房间里一阵死寂,好一会,杨缱才轻声道,“王爷若是不走,明城便走了。”

季珏蓦地抬头,条件反射地拦下她起身的动作。

杨缱用力挣开他,却在下一秒面色一白,跗骨之蛆般时刻萦绕着她的痛楚蓦然爆发,令她猛地倒吸了口凉气。

季珏急忙松手,“没事吧?可是牵动伤势了?”说着便要上前查探。

他知她伤在何处,手已然伸向她左肩被利刃贯穿的那处。

杨缱却像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肮脏的物什,不顾疼痛连连后退,直到撞上身后的书架才堪堪停住,同时口中厉声道,“滚!别碰我!”

男子身形倏然一僵,几乎不可置信地愣在了原地。意识到什么之后,他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大力踹开,冷风呼啸着倒灌而进,一股大力措不及防自背后袭来,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季珏控制不住地向前一扑,下一秒剧痛袭来,却是已被缴了双臂,整个人被死死抵在矮几之上。

“阿离!”

季珏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红色身影向着这边冲过来,身形一闪而过,险之又险地堪堪接住了即将滑坐在地的杨缱,他费力地抬起头,果不其然是季景西。

杨缱到底还是没站住,在季景西的搀扶下彻底软倒在地。她满头冷汗,面色惨白,像是一尾从水里捞出来的搁浅的鱼,趴在季景西胸前颤抖而竭力地喘息着,周围是反倒的矮柜和四散一地的书卷,而季景西则半跪在她身边,动作极为小心地环抱着她,一边亲吻着她的额发一边轻声安慰,“别怕,我到了,我在这儿……”

像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季景西转过头,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对上季珏。后者挣扎起来,还没开口,季景西便漠然移开目光,重新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怀里人身上。

季珏却是再也忍不了眼前这副景象,厉声道,“放开本王!景西,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闭嘴。”季景西头也不回道,“无霜,别让他出声。”

死死压掣着当朝亲王的无霜肃然领命,出手便点了季珏的哑穴。

疼痛逐渐退潮般稳下来,杨缱得以从那股子要命的疼里缓过气来,她双手死死攥着季景西的衣襟,好一会才寻到自己的声音,“我没事……扶我起来。”

“你有事。”季景西又气又心疼,“别动,我让人去拿药了,吃了止疼药再说。”

话音落,那厢无风已经搬了软椅来,铺上厚厚的裘皮软垫和松软的靠枕,又三下五除二地将周围收拾干净。季景西把人抱过去安置好,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坐在旁边。杨缱这一通折腾下来早已提不起力气,索性靠在他怀里,余光瞥见还被无霜压制的季珏,顿了顿,头一转,小脸整个埋进了季景西肩窝,“我不想看见他。”

季景西于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无霜把人丢出去。

季珏怒瞪过来。

“七哥有话要说?”季景西挑眉。

无霜善解人意地给人解了穴,季珏随即怒斥,“离她远点!”

季景西面不改色,“看来你不仅脑子不好使,眼睛也瞎。该离她远点的是谁?”

想到方才杨缱避他如蛇蝎,季珏眼底一丝颓然。他强压着心痛,忽略季景西,目光直白地望向旁边的女子,“阿离,你我之间,一定要闹到这般田地?”

季景西眼神微沉,刚要开口,怀里人忽然动了动。他下意识低头,以为杨缱要说点什么,谁知等来的却是她慢吞吞地转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往他怀里一趴,冰凉的小手贴上他的脖颈,不客气地把他当了暖炉,瞧这模样竟是有些昏昏欲睡。

堂堂临安郡王被冷得一个激灵,眉眼间却不由自主地漾出一抹傻兮兮的笑来。

再抬起头时,已然换了副冷到极致的表情,“无霜,送楚王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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