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耳目把人送回锦墨阁,安置好了人,季景西这才隐含笑意地开口,“真的这么困?”
睡了一路的杨缱睁开眼,撑手离开他的怀抱,清醒的模样哪还有方才在东宫时的迷糊影子。
“利用我赶烂桃花?”季景西挑眉望过去。
“嗯。”杨缱诚实地点头。
“很好。”季景西面不改色,“以后也照这个标准来。”
“……”你这个回答倒是别出心裁。
杨缱默了默,问,“小夜她们可还好?”
“走前已经喂了解药,不多时便会转醒,我留了人手在那。”季景西揣着她的手将暖意传过去,“麻烦的是你的侍女,两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已经被带下去医治了。季珏手下的人引开她们费了大力气,你那两个侍女也不是吃素的,算下来还是他更吃亏些。”
“没事就好。”杨缱心底的猜测与这个结果差不多,闻言总算松了口气。她侧目打量着身边人,“你怎么会去诗会?”
“我不来,怎么能撞破老七单独见你?”季景西没好气地撇嘴,“他对你倒是死心不改。”
“说的好像我想见他似的。”杨缱委屈,“你这飞醋吃的好没道理。”
季景西却是比她更委屈,“我回京前听说他待你如珍如宝,殷勤有加,时刻陪伴,形影不离,盛京人人皆知你们一对璧人,男才女貌……”
杨缱听到一半就抬起了头,待他说完,眉梢已挑的老高。片刻后,她竟煞有介事地颔首,“你听说的不假。”
“杨缱。”他声音里多了几分急躁。
“是谁一走三年?”
“……是我。”
“还说不说了?”
“对不起……”
接过季景西殷勤递来的手炉,杨缱叹了一声,神色暗淡,“今日倒是人人都在给我道歉认错。”
季景西笑意渐消,顿了顿才道,“是我没护好你。”
杨缱摇头,“你又不知我会去东宫。也是我大意了,苏襄和季珏……罢了,想也能想到他们合作的是什么。”
无外乎是季珏与苏夜成亲一事。一个不是真心想娶,一个是巴不得他娶不成。
不过苏襄倒是与从前不同了,如果她没记错,苏襄一直对季珏有意,如今却是为了在太子身边站稳脚跟,甘心情愿把他推向自己。
人心真是易变。
“今日之事,我不会善罢甘休。”季景西冷声开口。
杨缱知他恼怒,也不多劝,只道,“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眼下还是小夜的事更要紧些。”
“我知晓。”季景西宽慰道,“我心中有数,已经着手在布置了。”
“说到这个,有一事我得同你知会一声。”杨缱叹,“今日见到小夜我才知你也在为她想法子,但你恐怕还来不及知道,我三哥这边也动手了。”
“不意外。”季景西头也不抬地给两人煮茶,“苏夜被迫入东宫,杨绪冉若还能坐得住就不是他了。他干了什么?可有需要我配合之处?”
杨缱神色古怪,“他已经干完了。”
季景西端起茶盏,“哦?这么快?”
“……他截了东海国那边的年节贺贡,将东宫的那份全部扣了下来。”杨缱嘴角微微抽搐,“并以私联外族为要挟,拿捏住了礼部尚书陈元义,往年地方上通过陈尚书之手送往东宫的孝顺如今都在他手里。”
噗——
季景西一口茶喷了出来,难掩震惊地抬起头,“他扣了东海的贺贡?还拦下了送往东宫的年礼?季珪知道吗?”
“就算今日不知,明日也该知道了。”杨缱掩面,“计划顺利的话,【太子私通东海外族】的参本很快便会出现在季珪书案上。”
“……你父兄他们事先都不知?”
“今日之前,全然不知。”
“……”
震撼我母妃。
季景西好一会才消化这一匪夷所思的消息,呐呐道,“杨敏行可真是……”
先前为了从卖官鬻爵的丑闻中翻身,太子季珪很是出了一番血,如今东宫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财政亏空。四方朝会时季珪盯上了东海富饶,不知许了什么承诺,终于说动东海那边相助于他。眼下年节将至,东海按例送来贺贡,里面除了要贡给大魏国库的以外,另有一份极为丰厚的礼会进东宫的口袋。
外朝来贡,先经鸿胪后过礼部。显然,这份东海的贺贡在抵达鸿胪寺时就被杨绪冉这个少卿拦下了,对方明知季珪等着这笔财救急,却仍头铁地没给东宫留下一分一毫。
这也就罢了,他还拿住了陈元义!礼部尚书可是太子的铁杆支持者,每年单是经他手递往东宫的孝顺就不知凡几,连这一份也扣了,这是掐了季珪的七寸,往他死穴里踩啊……
夺嫡可不是件容易走的路,这首要一点便是财力,东宫本就赤字严重,入不敷出,季珪若非知晓自己随后会有来自一份东海的资助救急,恐怕这场诗会都不一定开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