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南苑书房的夫子们,由天下棋艺第一人晋师打头,南苑第一箭术高手百里叶坠尾,一行人正慈祥地望着他。
“景西啊。”晋师摇着手中折扇,“来会会为师?”
季景西脑门上直接蹦出了一道青筋。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老师们,还没回过气来,便见徐衿、陆卿羽、顾亦明、陈泽、苏奕五人笑嘻嘻地看着他。
“……陈霈之你是不是有病?好好在余杭活着不好吗?”临安郡王阴森森地望过去。
“我大老远从余杭赶回来,可不是听你抱怨的。”陈泽笑,“你与缱妹妹的大喜之日,我不来可说不过去。左右能来的就这么些人,公主和子玉回不来,我得代服其劳啊。”
季景西气笑了,指着陆卿羽,“五哥!还不把她给我拉走?”
“不敢。”季琤在他身后无辜地摊手,“别指望我,没结果。”
“行啦,别浪费时间。”徐衿催促,“杨重安和杨敏行不出面已经是对得起你了。速战速决,王家人还等着呢。”
季景西:“……”
南苑十八子,塑料同窗情。
见识了。
娶个媳妇儿闯八百关,等他终于带着杨缱踏进燕亲王府大门,时间已缓缓走过酉时。
纵观这场昏礼,属于杨家的部分占了绝大多数,真正到了季景西这边,简直像被谁按下了快捷键。其中缘由颇为复杂,总结起来无非一点:季景西没那么多耐性。
卡着温子青亲自定好的吉时,这对新人总算并排站在了燕亲王季英面前。
国子祭酒苏怀宁亲自主持了接下来的礼。
彼时季景西的耐心即将告罄,然看到身边杨缱亭亭玉立地站着,面上丝毫没有厌烦劳累,反倒举手投足标准得好似量尺量过,望向他的眸光温柔缱绻,满心的烦躁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这一阶段礼节不多,惟有族谱为重中之重。季景西白日里自季氏宗庙中请出的族谱如今正在季英手上。
“请王爷落笔。”苏怀宁提醒道。
季英肃穆地展开季氏族谱。
将杨缱的名字添上族谱,这一环本该是由季氏族长、当今圣上完成的,但眼下却无一人敢有微辞。皇上病重,季英监国,如今的季氏天家,惟燕亲王季英一言九鼎,由他来行使族长权力天经地义,连族中长辈都无人敢置喙。
秘法所制的墨被手中笔饱蘸,季英郑重提腕,正要写下杨缱之名,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呼喝——
“圣旨到!”
堂间所有人皆是一怔,纷纷回头,只见远处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由昏暗中而来,踏过门槛时,满堂的宫灯瞬间将其笼罩其中,熟悉的面孔被灯光照亮,在场之人皆认出了对方身份。
“楚王殿下?”人们纷纷惊诧,当看清他手中的苍色玉轴时,更是齐齐拜下。
季英不得不搁下手中笔,抬头对上突然而至的季珏。
“皇叔。”季珏定定看着他,“圣旨在此。”
季英眯起眼,沉默片刻,来到堂下,撩起衣摆在季景西另一侧跪定,“臣,迎旨。”
季珏站在人前,面无表情地打开手中的圣旨,垂眸看向面色冷凝的季景西。后者冷冷望着他,眼底似乎在蕴集着某种一触即发的风暴。
“你念。”他将圣旨递给一旁的礼部侍郎,后者战战兢兢地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倏地变了。
礼部侍郎咽了咽嗓,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缱,硬着头皮道,“兹有杨氏女缱,毓德恭淑,静正柔明……”
扑通一声,礼部侍郎跪下,“殿下,臣……”
“念!”季珏蓦地提高音量。
侍郎颤抖地捧着圣旨,明白无论自己念或不念,仕途于今日已经到头了。
他万念俱灰,眼神木然,认命地念了下去,“……朕之七子,楚王珏,孝友宽厚,肃敬贤达……今赐婚杨氏女缱为楚王平妃,令礼部择日,备礼册命,布告中外,咸令……知悉。”
最后一个字宣读完,礼部侍郎汗如雨下,整个瘫了下去。
下一秒,有人将圣旨一把夺过。
出乎意料,夺过圣旨的并非季景西,也不是杨缱,而是苏怀宁。他不可置信地将圣旨看了又看,确定这上面写的与礼部侍郎所宣一字不差,也的确加盖了国玺,整个人震惊了。
国玺不在季英手里?
皇上何时恢复的神志?季珏又是何时入宫拿到的圣旨?
景西不是说已经派人盯紧皇宫和几个亲王府了吗?
季珏平静地将圣旨从苏怀宁手中抽离,来到杨缱面前,“拿着。”
杨缱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终于明白,自那日分别后,她心中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原来如此。
她看了一眼圣旨,又转头望向身边的季景西。后者轻垂着头,眸光压得极低,从她这个方向,竟看不清他的神色。
杨缱起身,对上面前的季珏。满堂的人,这一刻,齐齐将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