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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夜宴

初初回府,杨缱原以为会有许多事等着她处理,谁知一个个都不愿她过多操劳,三下五除二就都捋顺了。如此一来,杨缱的“病情”势必要有所好转,紧闭了多日的锦墨阁大门终于打开,杨家嫡女可以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而无风的办事效率也果然没让人失望,杨缱回府的翌日,楚王季珏辞别孟家,回了自己的府邸。魏帝体恤他这个多灾的儿子,不仅赏了楚王府一大堆赏赐,还特意指派了太医随行。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被指派的太医是孟家少主斐然,但孟少主不知以何理由推了,换了另一位经验老到的老太医入住楚王府。

借着自己遇刺一事,季珏踩着魏帝的底线大张旗鼓地大肆招养府卫,生生将楚王府的守卫提了一级,比过去更为森严。放在平时,御史能就这个参到季珏吐血,但如今人光天化日之下险些命丧黄泉,换了谁来都觉得楚王的反应实属正常,单单只是加强身边防卫着实不算过分。

除此之外,楚王府安静如鸡。

风雨桥一案尚未侦破,各国使臣却已不能再滞留京城了。虽然有所怀疑,但刑部到底没查出驿馆方面有什么切实证据证明有人参与血案,送别宴得以如期举行。

圣上有旨,五品以上官员皆列席,可携家眷。

彼时距离季景西离京已有四日光景,归来的消息却迟迟不见,杨缱忧心于此,辗转反侧,然除了期待他能及时归来外,却是别无他法。

送别宴当日,魏帝设席承德大殿,杨家来的只有杨霖夫妇并嫡女杨缱和三子绪冉。近来京城风波不断,但实际上距离杨缱上次进宫还不到半个月。这一次,杨绪冉是绷足了精神,寸步不离,发誓绝不允许再有两人分开而杨缱落单的情况发生。

杨缱笑言他反应过度,心底却熨帖,知道自家兄长一直对那日牡丹园一事心怀愧疚,嘴上不说,内里并不好受。她怎舍得给自家哥哥捅刀子,只得随他去。

她伤未痊愈,痛觉失调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一路行来竟无人看出她有不便。但除了感觉不到痛,其余伤患该有的症状却丁点不少:精力不济、面色苍白、乏累头晕……好巧不巧地,刚符合了她“大病初愈”的传言。

“要是不舒服便提前离席,莫要硬撑,有爹爹呢。”杨霖一句话反复地叮嘱。

杨缱点点头。要不是硬性规定五品以上官员皆列席,她也不乐意来,还不如在府里跟大哥下棋呢。

她这副“尊荣”,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应是生了场大病,去后宫请安时太后、皇后皆免了她的礼,入承德殿之后也少了许多应酬。倒是苏夜习惯性地往她身边凑,结果刚靠近,就被杨绪冉拎一边去了。

杨缱于是忍笑地看着两人各自端着架势,克己守礼地寒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苏怀宁,后者脸色黑得很,细看之下仿佛还能看到隐隐抽搐的嘴角。

杨霖夫妇自然也看得出两个小辈之间涌动的不寻常,王氏一个劲地忍笑,杨霖则被自家儿子那辣眼睛的蠢模样气得不轻,转头一看苏怀宁居然还一脸不爽,更气了,一声冷哼接着一声冷哼。

杨缱乐得不行,大庭广众下忍得辛苦,只得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顺势扫了一眼周遭。

送别宴规格堪比历年国宴,一应仪程皆有礼部章程所循,有板有眼,无聊至极。宾客们一个个既要表现得享受筵席,又不能让人看出不耐,演技好的诸如三位相公自不必说,年轻一辈里倒是出人意料地各有微妙。

杨缱看向不远处的陈泽。与上次在笔墨轩鉴宝会上的热闹不同,今日陈家只来了陈泽一人,没有季珏,也没有其他楚王党羽相陪,而陈泽自己也似乎心事重重,远没有平日能说善道的风采。

而与陈泽一样心事重重的远不止一个,镇北王世子袁铮、孟少主斐然、柳少主柳东彦、谢卓谢彦之、苏奕苏煜行……一个个看似不显,面色如常,实则都沉甸甸压着事,若非杨缱对这几人的了解远胜旁人,怕是也看不出来。

刺客久抓不到,城中风声鹤唳,刑部与大理寺咄咄逼人……这些固然是最大的缘由,别的原因自然也有,比如太子季珪。

杨缱目光落在皇子们扎堆的对面,在季珪身边坐着的苏襄身上停顿了一瞬。不仅是她,整个大殿里许多人都在悄悄关注着这里。

东宫卖官案后,太子良娣苏襄被夺了称号,虽未降罪,却也被太子厌弃。却不想今日居然露了面,不仅依旧姿态骄傲、风采夺目,还隐隐能感觉得出季珪对其重拾温柔小意,两人像是从未有过不和一般。

稀奇了……这等场合,季珪将苏襄带在身边,简直就像在昭示天下苏襄要重回上层圈,要做太子妃了。

一时间,女眷们都在互相交换眼神,男人们望向苏家人的目光也各个饱含深意。联想到前阵子盛传的楚王季珏有意迎娶苏三小姐,连祭酒苏怀宁都收到了众人看热闹的目光。

难不成苏家还要“脚踏两条船”,又做东宫党又做楚王党?

这一刻,杨缱福至心灵地理解了苏奕为何心事重重了。

宴行至今风平浪静,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果不其然,当外使们轮流起身敬谢魏帝,轮到北戎新主勒古,一杯饮尽后,他并未着急落座,反倒环视大殿一圈,疑惑发问,“大魏陛下,为何不见北境王?过去三年我与他多次隔空切磋,他的实力足以收获来自对手的尊敬。如今两国既已议和,我意借此机会敬他一杯,不知陛下可愿做个见证?”

话出,殿内倏然一静。

北境王……

这可不是个正式封号,哪怕人尽皆知季景西堪称北境之主,当着皇帝与众朝臣的面也不能正大光明说出来。

杨缱不信勒古不知这其中的忌讳,他是故意的。

她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四方朝会至今,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因缘际会,她好似从未有机会认真观察过此人,如今终于郑重地打量起眼前这个令漠北军和季景西头疼了三年的北戎新主。

然而越看,眉心竟蹙得越厉害。

有朝臣出声道,“戎主,我朝并没有什么北境王,您是不是记错了?”

勒古挑眉,“季景西难道不是北境王?”

朝臣怒,“其乃我朝圣上亲封临安郡王!”

“哦,随便吧。”勒古无所谓地改口,“大魏陛下,我的提议,您意下如何?”

老皇帝眼底闪过一瞬阴郁,定定与他对视了片刻,笑起来,“朕自然乐见其成,只是恐怕要让戎主失望了,景西病了,今日没来赴宴。”

“连送别宴都无法参加?”勒古忽然沉了脸色,“怕是不愿给我等脸面的推托之词吧。”

“戎主此言差矣。”宰相陆鸿眼见老皇帝神色不愉,出声解释道,“临安郡王已称病多日,莫说是今日的宴会,他连朝议都数日不曾露面了。”

勒古看过来,“本主上次在鉴宝会上还见过他,看着也无异常。这么巧,你们的楚王殿下前脚遇刺受伤,他后脚就病重不能见人了?”

何其诛心!

袁铮怒,砰地一下放下酒杯便要起身,身边的未婚妻八公主脸色大变,邻座的定国公世子越贞更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摁住他。离得远些的柳东彦也险些没控制住冲动,站到一半,生生忍住,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