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停。”她忽然开口。
众人脚步皆是一顿,纷纷望过来。只见她拿过身后侍卫的火把凑近某一处,神色凝重地看过去,“……没写完。”
没写完?
谢影双首先反应过来,“遇险了。”
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思敬匆匆返回,“小姐,就在前面。”
杨缱当机立断,“追!”
众人加快脚程往前追了一段路,终于远远地听到兵刃相击之声。杨缱心跳得极快,人却在这一刻冷静至极。她下令所有人放慢速度,灭了火把,瞧瞧靠近。在没亲眼见到活着的季景西之前,她要首先确定前面是敌是友。
他们已走过大半个密林,遮天蔽日的大树逐渐过渡为笔直的青竹,弦月未升,夜幕下,点点星光遗漏在细碎的竹叶间,黑暗中只能看清前方人影攒动,两方厮杀激烈,哀嚎声不绝于耳。
其他人尚且冷静,谢影双却已蠢蠢欲动,那些杀了无风的凶手们近在眼前,她极力控制才没冲出去大开杀戒。
杨缱夜视不如温子青,后者充当了她的眼睛,“是追兵和袁世子的人马,双方旗鼓相当。”
“季珩呢?”少女竭力在黑暗中寻找。
温子青将她的头扭向一个完全看不清的黑暗角落,“那里,活着。”
杨缱心底大石一下落了地,眼眶控制不住地阵阵发热。
“影双。”她终于发话,“去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急切地冲了出去。
思字辈一干人也加入乱战,眨眼间杨缱身边便只剩下温子青一人。后者带她避开前方的战斗,落在季景西的侧后方,把人放下后便果断前去支援袁铮。那方原本胶着的战斗因有了这群人的突然加入,天平瞬间倾斜,局势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杨缱仅在原地站了几息,便循着温子青指明的方向往前走,近了才看清隐蔽处有两人,其中一个半靠在山石上,另一人则在一旁为他处理伤口,正是季景西与孟斐然。
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声音未出便先哑起来,“季珩,斐然。”
那两人同时回头,孟斐然惊讶地起身,“是……缱妹妹吗?”
季景西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乍一下以为自己疼出了幻觉,随即反应过来,挣扎起身,“……阿离?”
不过两个字,便听得杨缱整个人都要崩溃。她忍不住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两人面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季景西身上,先是将人从头到脚用眼睛检查了一遍,而后才借着点点星光,准确地握住眼前人伸过来的手。
还未开口,眼泪便先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季景西的手冷得不像话,像九幽下枯槁的冰棱,杨缱下意识收紧手指,试图将掌心的温度全部传递过去,“可还好?伤在哪了?严不严重?”
不停有滚烫的液体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烫的季景西手腕轻颤。他费力地抬手打断她的话,下一秒,杨缱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真的是阿离啊……”
沙哑虚弱的喟叹在耳边响起,听得杨缱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战栗。她动作极轻地回抱住眼前人,眼泪无声地钻进夜色里,“是我,我来接你了。”
“我好想你啊。”季景西笑起来,声音轻松又愉悦,什么死里逃生,什么生离死别,好似都不复存在,“感觉有半辈子没见着你了。”
杨缱眼泪顿时掉的更厉害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擦掉脸上的湿意,她轻轻放开眼前人,转而顶替了身后冷硬的山石,让季景西整个躺进她怀里,而后才抬头望向一旁的孟斐然。二人明明都在盛京,却许久没见过了,自上次孟斐然月下隔门求见季景西,却被门后的杨缱从头听到尾后,她对这位昔日的同窗就少了些亲近,多了几丝疏离。
眼下却并非叙旧的时候。
“他可还好?”杨缱问。
孟斐然回过神,继续起方才包扎的活计,同时道,“王爷身上多处重伤,失血过多,损耗严重,看似精神尚可,实则半只脚已入鬼门关。必须尽快回京医治,否则恐延误伤情。”
感觉到身后人逐渐变得僵硬,季景西不满地踢他,“孟之章,你会不会说话?没事吓她干什么?”随即又强打精神看杨缱,“乖,别信,他瞎说的,没那么夸张,我咳咳咳咳……”
“别乱动!”孟斐然压住他没受伤的肩为他顺气,“少说话,少动。我有没有夸张你自个儿清楚,缱妹妹不是别人,骗她做什么。”
季景西还想说什么,嘴巴前面却挡了一只纤纤玉手,于是瞬间乖觉。
只听杨缱淡淡道,“先解决眼前事,之后的再说。”
三人说话之际,那边的战斗已经迅速进入尾声。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降临时,最后一名刺客也死在了镇北王世子袁铮的长|枪下。袁世子灵活地转了个枪花,将血珠子甩落,大步朝三人走过来。
“全部解决了。”他道,“按你说的,没留活口。”
季景西彼时已在杨缱怀里昏昏欲睡,闻言,鼻腔里溢出一声低哼,“伤亡情况如何?”
袁铮朝缓缓走来的温子青拱手,“多亏国师及时带人相助,仅三人重伤,劳烦斐然待会去瞧瞧他们。”
“应该的。”孟斐然拎起随身药箱,在人带领下朝伤兵走去。
目送他走远,杨缱蓦地开口,“温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