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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监国

夺嫡,当年他也经历过,并且成功地打败了虎狼般的兄弟们,以太子之身继承皇位。那时他身边有许多为他鞠躬尽瘁的能士功臣,太后、帝师、王照、谢韬……以及从小把他当英雄崇拜的季英。

对比起来,他的太子却处处不如他。没有厉害的母族,没有为他指点迷津的长辈,没有骁勇善战的心腹……倒是还有个聪明人谢彦之,却也从太子做下清曲池血案后,再未露面,不知是不是被杨家或景西折腾死了。

不过这也无妨,一朝太子,最重要的不是身边有多少帮手,而是自身是否立得住。季珪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过去魏帝对他观感平平,虽野心不大,人也非绝顶聪明,但做个守成之君也是可以的。是从何时起,他开始对太子有了不满?是私调兵马入城诛杀杨绪冉?是东宫卖官案?还是他此前在公主府与靖阳大打出手?

或许应该再往前推,到他一力主张为王谢二家平反时起。

那是季珪第一次毫不留情地打他这个父亲的脸。

方才太子当着他的面说他并未刺杀季景西,魏帝是信的。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什么德性。也正是如此,他感到无比失望。

想到曝尸荒野死不瞑目的司啸,想到被定罪九族的司氏,皇帝便抑制不住心中澎湃的怒意。他失去了最为依仗的心腹,就为了杀季景西!可他的儿子,他的接班人,堂堂太子,东宫之首,未来的皇帝,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只是个有些野心的郡王?既然都已做了一半,为何不干脆下狠心把人杀了?

想坐享其成?不,他只是怯懦地不敢担责任。

他忽而问,“你可是也认为,朕对太子太无情了?”

李多宝摇头,“老奴不敢揣测圣意。”

小青山围杀,魏帝心知肚明背后谋划者是谁。太子只猜对了一半,实际上,这场针对季景西的刺杀,是季珏奉他的旨意做下的。从京郊大营的内贼,到燕亲王府内潜藏多年的棋子,再到那些死士……他甚至还布置了后手,倘若这都无法致那人死地,还有司啸率领虎贲精锐,以救援之名,行灭口之实。

他唯独没想到季珏竟暗中算计了东宫,目的就是为了以防未来事发,他能将一切推到东宫头上!而他知道这些已为时已晚,兵部与大理寺的调查证据确凿,东宫无论如何都无法洗脱罪名。

魏帝闭眼,“朕十几年前保过他一回,这次,保不住了,也不想保了。”

两日后,朝会上,李公公宣读了废黜太子的旨意,废太子季珪为河阳王,即日起迁出东宫,念其王妃有孕在身,遂暂留京中,待生产后再前往河阳封地。

圣旨到达东宫,苏襄当场便晕了过去,而季珪则早在那日从勤政殿出来便知自己已无力回天,心中悲愤难耐,日夜饮酒,传旨的天使抵达时,他人甚至还醉在花厅没能醒来。

荣华宫里,得知废太子旨意后,谢皇后足足愣了半晌,直到被宫人唤醒,蓦地惊叫一声,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待醒来后,她二话不说直奔勤政殿,却被告知皇帝有恙,承乾宫被禁军守成了铁桶,除了太医,谁都不能前去打扰。

谢皇后不信,足足在承乾宫前等了一夜,却始终未能见到皇帝。待到半夜,瑞王、康王、楚王等一干皇子们接到消息纷纷赶来,国师温子青、三位宰辅并朝中几位重臣随后也匆匆而至,谢皇后方才意识到,非是皇帝不愿见她,而是那位帝王真的病倒了。

早在去年,魏帝的身体状况便大不如前,精神也每况愈下,全靠太医院悉心照料才得以压制。今年年节期间他曾因风寒而小病了一场,虽很快痊愈,却也埋了许多隐患,眼下一朝病发,病情来得又急又重,甚是凶险,太医院无人敢用药,只得连夜将孟国手从涿县接回。

皇帝有恙,群龙无首,越太后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偌大的承乾宫彻夜灯火通明,皇子、朝臣在宫外等了一夜,诸宫嫔妃也俱是祈福诵经,终是在天亮时传出了孟国手将人成功救回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大松了口气。

在季珪刚被废黜、还未确定谁继立太子的当下,没有任何人希望魏帝出事。

除了远在涿县尽心尽力扮演慈父角色的燕亲王季英。

当魏帝转危为安的消息传到涿县时,季英甚是可惜地啧了一声,没好气地瞥了眼旁边装死的亲儿子。彼时后者正歪在软椅里听着来人汇报京中消息,收到自家父王的眼神,登时又好气又好笑——合着皇帝没事,是他的错呗?

他仿佛从季英脸上读出了一句话:都是你这蠢货拖拖拉拉,到现在都没干掉对手,否则皇帝还用得着救?

简直无妄之灾。

“您老若实在无聊,就别杵这儿了好么。”季景西无奈,“要不您回京去?”

“回去做什么,给你办丧仪吗?”季英没好气。

季景西嘴角抽搐,“……不是,您这突然咒我作甚啊。眼下那位病了,朝政无人打理,您老贵为亲王,皇帝亲弟弟,说不定要监国呢。”

“监个屁!”季英气笑了,“白日做梦呢?那么多人在,能轮得到你老子我监国?当老五、老六、老七是死的?”

措不及防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季景西忍了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看是父王你气糊涂了吧,眼下太子被废,所有人都盯着东宫的位置,这种敏感时期,我那位皇伯父敢轻易让任何一个皇子监国?那简直是在昭告天下下一任太子是谁好吧。”

“你又怎知他心中没有人选?”季英挑眉。

季景西掰指头,“五哥母族出身低微是他不可回避的短板,老六的野心就差写脸上了,至于老七……皇伯父大概正恼他拖季珪下水一事,恐怕一时半会没好脸给他。如此一来还剩谁?何况京中还有皇祖母呢,皇祖母怎么会想不到您?”

季英说,“话虽如此,可你也别忘了那位对我燕亲王府数十年如一日的忌惮。让本王监国?怕是你皇伯父人昏迷着,听到这个都要气醒过来。”

季景西眨眨眼,“说不定呢。”

季英疑惑地看他一眼,不知自己这个儿子葫芦里又卖了什么泻药。

一日后,命燕亲王季英监国的旨意抵达涿县,被赶鸭子上架的老父亲仿佛看怪物似的看着儿子,满眼都写着“你小子是不是给皇帝下蛊了”,看得季景西好笑又好气。

事实上,若非别无他法,监国一职绝不会落到他父亲头上。如果他没猜错,恐怕皇帝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这旨意,不一定出自他口。

他想到了那位远在皇宫主持大局的皇祖母。

“先说好,”季英不得不先给他交底,“即便是监国,你老子我也没法子立你为太子。”

……谁想当那老皇帝的儿子啊!

季景西心想老父亲是不是被这突然的旨意打蒙了,然想到他父亲戎马一生,也曾为大魏鞠躬尽瘁,即便恨皇帝,却从未想过害了季氏的江山社稷,想说的话于是到嘴边溜了一圈,换了说辞,“您按您的心意做便是,旁的无须您来操心。儿子有数。”

季英叹,“我自是知道我儿子的能耐的,可也莫将你老子看得太高,我也是凡人,也有私心。想让为父做什么,你说便是,你我父子,不整这些虚的。”

季景西心中暖洋洋的,面上的笑多了几分真诚,“那儿子便不客气了。”

季英认真听着。

“有件事需要您帮忙,”季景西道,“促成五宰辅共执集贤阁。”

季英短暂愣了愣,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以权谋个大私了,却没想到儿子提出来的要求如此……怎么说,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