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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监国

“没别的了?”他忍不住问,“你也莫要为为父的名声着想,事到如今,为父不怕担恶名。”

季景西摇摇头,父王不怕,他却是不忍的。他的父王一辈子顶天立地,没道理到头来被史书唾骂。

然而长辈心意不忍驳,他想了想,有些赧然地摸鼻尖,“那……爹再帮我做件事?”

燕亲王见他这副模样,哪还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没忍住笑出声,“你小子看来是真不怕你爹被人指着鼻子骂。”

季景西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燕亲王奉旨监国一事举朝震惊,然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他是皇帝的亲弟弟,论礼论律,都顺理成章。人们不禁扪心自问,他们到底为什么会震惊?

想来想去,问题症结还是出在季景西身上。此前临安郡王替代太子在二月二典礼上亲耕一事,给整个盛京城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他是个亲王世子而非能争皇位的皇子。

不过人们很快便自发为监国一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倘若季景西还好好的,这监国一职必然不可能落在燕亲王身上,但眼下季英唯一的嫡子都要死了,再让他监国也构不成太大威胁。

小青山刺杀尚未完全落下帷幕,皇帝重病在榻,太子又被废黜,谢皇后几乎疯了,下面还有瑞王、康王、楚王几个虎视眈眈的皇子,北边甚至还在打仗,……这是个十足棘手的烂摊子,没有人认为季英此刻被推出来监国是好事,说不定是被推出来顶缸的,甚至有许多人都已经搭好戏台子,擎等季英出丑了。

而季英自从挂印后便极少参与国事,多年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只问风月,加上季景西逐渐后来居上,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亲王爷就算监国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不会有什么建树,朝政照样要靠几位皇子和宰辅们。

可谁能想到,季英一回京便显现出雷霆万钧的手段,三下五除二便捋顺了没有皇帝坐镇的混乱朝堂,惊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对方手段并不激烈,却软硬兼施,对内强硬镇压蠢蠢欲动的皇亲国戚,对外淡定安抚群龙无首的群臣百姓,不过三五日,动荡的人心便肉眼可见地安定下来,萦绕在盛京城上空的担忧惊惧逐渐烟消云散,没多久,大魏朝廷恢复正常运行。

朝臣们也一改往日印象,开始对监国的燕亲王打从心底生出敬畏,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千岁爷也曾是大魏的守护神,昔年他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时,许多人都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挣扎……就这差距,居然还敢看对方笑话,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随着局势渐稳,季英又重提增立宰辅一事。这一回,没有皇帝在,这一举措很快便得到了落实,定国公越进与御史大夫徐翰成功走马上任,正式与杨霖、陆鸿、苏怀远三位老宰辅平起平坐,共掌集贤阁。

同时,燕亲王府与信国公府联姻一事也重新启动。小青山刺杀发生前,两家的礼程刚好进行到纳征,可惜聘还没下,季景西便出了事。今时不同往日,季景西“命悬一线”,于是燕亲王季英亲自提着一对大雁,带人浩浩荡荡登门信国公府,在无数人见证下替儿子完成了下聘。

这一举动可谓霸道至极,不仅震惊盛京,甚至还彻底惹恼了大魏世族!

季景西活不活得过这个春天都不知道,燕亲王府居然就敢强逼杨家嫁女儿!这不明摆着要让人嫁过去当遗孀吗?如此简直是在把杨家的脸面,将整个大魏世族的脸面搁脚下踩!季英是疯了吗?

一时间朝堂之上无数反对的折子雪花般涌向季英,朝会上一个又一个朝臣明里暗里地劝季英不要意气用事,不要为了一个将死的儿子得罪杨家和整个世族。其中反对最为激烈的当属杨霖和楚王季珏,后者甚至当堂说出了“假公济私”、“枉顾人伦”这等重话,就差指着季英这个皇叔鼻子开骂了。

可季英态度极为强硬,一副“随便你们反对,能让我收回成命算你们赢”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摆明了要以权谋私到底,不仅将反对的折子悉数退回,还放话说,就算他儿子不幸熬不过去,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人娶进门,不能让他走得孤孤单单,更不能让他有未了之心愿。谁敢剥夺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番心意,谁就是与他季英势不两立。

……简直将一个宠溺儿子的老父亲角色演得活灵活现。

消息传回涿县,季景西笑的差点厥过去,一不小心崩裂了伤口,好生挨了杨缱一顿骂。

“这就是王爷临走前说的会被人骂的事了吧。”杨缱一边给人换药,一边问,“你也不怕弄巧成拙。”

季景西笑得像朵花,心情愉悦之下,连被骂也觉得开心,“哪能啊,父王心里有谱呢,不然你以为他先前那些雷霆手段是做给谁看的?他监国以来可做过任何于朝廷不利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为了大魏?哪个不是利国利民?不过是给儿子求个亲事,算不得什么。”

多少人都等着季英趁机以权谋私,踹掉皇帝自己上位,可他不仅没有,还将整个朝政打理得极好,不仅对内将朝廷捋得条分缕析,就连北边战事也因他的全力支持而一改颓势,连连得胜。

除此之外,他提拔了好几个身世清白的实干之臣,没有借机给任何人揽权,且还放权,不仅放权,还放得跟泄洪似的——五宰辅执政可不是说说而已,那是实打实的分权而治。

就连新上位的两个宰相,越进与徐翰,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与杨家重启联姻,放在天下大事面前真算不得什么,尤其还是在季景西“将死”的前提下。

人们只会觉得燕亲王是因为儿子快死了,不忍儿子死不瞑目,这才动用监国的特权为儿子谋一门亲事。亲情面前,谋私太正常了,律法都还规定了亲亲得相首匿呢,何况只是娶个媳妇。多少人虽然嘴上反对,实则都颇为理解,毕竟要死的是人家唯一的嫡子,推己及人,季英没做得更过分已经很克制了。

这事放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是结仇的大事,而天家与世族不合已不是一日两日,从前季景西要娶杨缱,多少皇亲国戚背后骂他叛徒,现如今倒是一个个叫起好来,挽起袖子站到季英这边帮忙,恨不得明天就逼着杨家人把杨缱送进燕亲王府。

至于季珏……罢了罢了,给他一票同情票,毕竟那是曾经的心上人。

“宝贝儿,你要嫁给我了。”季景西忍不住倾身吻上眼前的女子,断续的声音自唇间泄出,“得偿所愿,本王死而无憾了。”

杨缱没有回答,只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少见地主动回应了对方的满腔爱意。

联姻一事,朝堂上虽然反对声众,但死活不见季英松口、又碰了硬钉子后,人们那股子热情也有些冷却了。

不少人看在季英从前为大魏征战四方、如今又在混乱中站出来主持大局、所做之事皆于国有利的份上,不忍再反对下去,甚至有人开始回过头来劝杨家人看开些,言曰就当是扶贫了,反正你家女儿此前也是愿意嫁的,大不了等季景西死了,大家再帮忙促成和离呗。总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闹得整个世族与大魏皇室翻脸是不是?大家都是要恰饭的嘛。

……尽管杨家人不过是做做样子反对一下,但听到这些依然气的不轻。

都是群什么玩意!

最让人生气的,是那些劝说的人里竟然绝大部分都是世族。这些人平日里躲在弘农杨氏余荫里,万事都由杨家来顶风挡雨木秀于林,出了事,一个个不想着共进退,还反过来说什么“牺牲你一个,幸福全大家”,当真是将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对此杨霖尚且还能压住火气保持冷静,其他人却是忍不了,兄弟几个表面言笑晏晏,实则心里已经谋划了无数让这些人后悔无门的杀招——若非现下戏还要继续演,恐怕世族内部就要即刻上演一场大清洗。

真是太久不高调,这些人就忘了谁是爹了。

因为这样那样的微妙局势,两府联姻意外顺利地进行了下去。杨家迫于“燕千岁的威逼”,不得不同意继续议亲,最后的底线便是不得失了礼数。对此季英也知深浅,没再进一步“逼迫”,该有的礼数一个不少,给足了杨家体面。

只是未免夜长梦多——说白了是怕儿子“突然死了”——某些仪程尽量缩短了时限。纳征之后的请期,季英亲自请了普济寺觉明大师拟定,鉴于时间紧迫,婚期定在了六月初六,距离眼下不足一月。

消息传到涿县,杨缱尚且还没说什么,季景西先皱了眉。

怎么还要等一个月?不能明天就拜堂洞房吗?爹你怎么回事,不知道儿子很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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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保证洞房时伤口不崩裂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