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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有灯

姑且不论杨绪南如何仗着自家姐姐的面子在温子青跟前撒泼打滚,当楚王季珏请期当日,于众人面前出了大丑的消息传到燕亲王府时,季景西正在慢条斯理地拆着越贞从江南寄来的信。

骤然听到楚王爷“不小心”从“年久失修”的国师塔上滚下来,还摔破了相,饶是季景西都忍不住手一抖,险些将信笺丢进茶里。

杨缱眼疾手快地挪开了茶盏。

“哈哈哈哈哈我的天……”笑声下一刻彻响秋水苑上空,某人差点笑滚到桌子底下。

年久失修?好一个年久失修!

传话的无霜虽然板着脸,眼底却也透着笑意,“是五公子的手笔。”

“谁?”季景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五公子。”无霜答,“寄云少爷。”

……这回轮到杨缱手抖了,她险些在快抄好的佛经上划出一道墨来,连忙放下笔,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是说,小五?”

季景西回过神,乐不可支地抚掌,“这是给贺云墨报仇去了啊!唔……小九估摸着也掺了一脚?”

无霜点点头。

“胡闹!”杨缱皱眉呵斥。

季景西收不住乐子,不走心地劝了一声,“别这么严厉嘛,孩子玩闹罢了。”

都能定亲的年纪了还“孩子”呢!杨缱不悦,“那也不能闹到温喻那去!那是他能胡闹的地方吗?”

“你又如何知温子青没纵容?”季景西挑起眉稍,“别忘了,那是国师塔。”

杨缱:“……”

想他一走好几年,温子青倒成了杨缱身边最亲近信任的,季景西就忍不住踢翻一坛陈年老醋,哼哼唧唧地作怪,“也不知是看谁面子……”

杨缱被他别扭的语气酸得倒牙,气笑了,“你那养神的药方子还是人温喻给的呢。”

“我说什么了……”临安郡王像只闹脾气的猫儿,蹭到杨缱身边打滚求顺毛,“不管,我就要夸小九和寄云做的好,不仅要夸,我还要大声夸!无霜,去,把本王新得的那两盏东海琉璃灯找出来,给两位‘功臣’送去!给本王敲锣打鼓地送!”

杨缱当即瞪向无霜,“不许。”

夹缝中生存的侍卫长一个头两个大,正左右为难,突然感觉到院外有动静,一回头,远远便瞧见两位锦衣华服的少年人春风得意地踏进秋水苑,其中一位隔着老大距离就开始喊,“无霜啊,快通传一声,我与寄云来给堂哥堂嫂请安啦。”

无霜:“……”倒挺巧。

一无所知的两人一进门便笑盈盈地向季景西与杨缱问安,前者乐呵呵地应下,差人端来精致的点心和甜羹,给两人做“上路”前的最后安慰。

吃吧,吃顿好的。

杨绪南久未见着自家姐姐,思念之情还没来得及流露,不小心瞥见杨缱微抿的唇,登时一愣,腿比脑子反应还快,起身就想往跑。

“去哪?”杨缱开口。

杨绪南浑身一僵,欲哭无泪地回头,“……腿麻了,活动活动。”

杨缱:“呵。”

一刻钟后,廊外多了两个扎着马步抄书的颓丧身影。

季景西幸灾乐祸地围观了一会,便不再打扰媳妇继续训人,转而重新拾起拆了一半的信件。

杨司业训斥两个学生的长篇大论还回荡在耳边,看完了信的临安郡王却不知何时收起了唇边笑意,眸色沉沉地按下手,久久没有言语。

回廊之下,好不容易从夫子的教训中坚持下来的九皇子早已两股颤颤,笔下的字扭曲得像翻土泥鳅,嘴里翻来覆去不知在嘀咕什么,间或夹杂一声恶心扒拉的嘤咛哭泣。杨绪南则早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腿虽照抖,字却写的横平竖直,不知比季瑢强多少,一看就是老差生了。

少年一边抄书,一边问,“你说楚王猜不猜得到是咱们干的?”

“难说。”季瑢哭了半晌没人理会,倦了,遂收起可怜,低声道,“不过温……国师今儿被传进宫了。”

杨绪南:“哪宫通传?”

“承乾宫。”季瑢沉声答,“我父皇醒了。”

承乾宫内,浓郁的药味混杂着长久不通风所致的奇怪苦闷,熏得久待之人头晕反胃。新晋内侍常进顶替“被处死”的李多宝,成了这段时日里皇帝身边的‘新贵’。

常进早已习惯这座宫里的压抑,尽管胆战心惊,动作却很麻利,帮着国师身边的小郎君北微三两下收拾好药篓和针包,引着人去了外间,很有眼力劲地空出说话的地方。

龙榻之上,老皇帝精神大好,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素日里经常昏花浑浊的眼眸也如摘了层纱似的清明无比,丝毫不像昏迷了好些日子的病人。他精神焕发地坐在床头,亲切地望着面前身长玉立的年轻人,既感激又赞叹。

“曲宁温氏逆天改命之能果然名不虚传,喻之不愧乃此辈翘楚,比之帝师更青出于蓝啊!”

温子青规矩地站在三尺开外,冰寒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多余表情,“皇上谬赞。”

老皇帝却偏偏就吃他这套不近人情,不谄媚,不虚伪,令人忍不住就信服他说的每一个字。

“过去,朕不信什么逆天改命,于朕看来,杨重安渡廿三大劫不过是运气,如今,朕却是信了……国师塔上的命灯不过才起四十九盏,朕便醒了,如此手段,简直神乎……”

温子青淡淡截下话,“天子命格,自然武运昌隆。”

老皇帝被这话彻底取悦了,殿内响起他爽朗的大笑。

守在门口的常进忍不住惊讶地探头看了一眼。自接下李多宝的位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皇上的笑声……国师,果然名不虚传。

卧榻过久难免虚弱气短,老皇帝笑着笑着便觉呼吸有窒,艰难地咳喘了几口才平息下来,原本稍显红润的脸色又变得青白。

他似乎想让温子青给他递杯茶水,手抬到一半,改唤常进。

温子青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既不端茶递水,又无安慰帮扶,只冷眼看着对方狼狈,不紧不慢地开了尊口,“忌喜悲,忌思虑,忌劳神,忌久坐,皇上,命灯也非万能,您必须静养。”

“静养”二字被他咬得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