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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莫问酒肆

“世事无常!”李琛笑起来,几乎窒息,“真是无常的很!”

他踉跄着脚步走出去,每一步都踩的踏实沉重,他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万万不能,她能这样浮云流转不记前尘,他也可以,他也一定可以。

世事实在无常!

分明是她先动了情,却是他越陷越深,他接纳她,欣赏她,敬佩她,钦慕她,为她明心意,弃前尘,两颗心靠近是那样难,那温存时光却像井中圆月,只这一点波纹,就碎了!

只一次云州行,不足一月光阴,便是乾坤扭转,再不复从前。

走时,瓢泼雨势,她在屋中暖酒添菜,笑意盈盈,问他要不要饮一杯,再见,亦是暴雨倾盆,却是赤焰灼人,她在那雨中冷冷站定,问他,青萝墨染的命,要谁来偿?

她眼中的火光将他吞噬,也将爱恨焚毁。

自己是个无心人,却还偏偏惦记着他人的缘分,李琛苦笑着,迈步下楼,阳光刺目,他走在一片苍白中,脚下一滑,便跌了下去。

“王爷——”

许擎飞身出来,李璟也起身飞奔,齐钰手紧握着茶盏未松半分,身子也无一点颤动,那杯中水,却一层层的荡着波纹,总不平息。

迎着烟萝的泪目,她还是走了出去,背对着李琛,讲道,“王爷的王妃,已经死去多日,王爷已亲自葬了她。世上,该再无策王妃齐钰。”

李琛定定听了,等着身后的门吱呀关上,就这样离开了园子,再未现身。

这万栀园在黄菊开后总算修完,先是三十五位姑娘入园住下,后又添了十六位风骨奇绝的少年郎,因着解语怜心的登台献艺,不知多少达官贵人等着再见花颜日,鼓乐起时车水马龙,虽在城外,却没一日断绝,齐钰将现代的偶像养成模式完全融入了这儿,往来客人桌案备下绒花一只,离去时便可在院中各榜簪上,每月得花最多的三位便在城中洛英楼里独演三日,每月这三日,洛英楼便被人围堵,水泄不通,一时间成京中一景,这院中姑娘如今又非烟花卖艺之人,举手投足满是恣意芳华,所穿戴衣衫首饰便为众人仿效,鹿家商行便又多了许多收项,这些榜首之人,还有机会排演新戏,畅春园中更是场场爆满,没了梁何欢的琴,却添了更多别样风采。

眨眼,又是一年中秋。

中秋后,便是策王妃冥寿。

王爷本要好的身子自出了趟门伤风之后,便又反反复复的病起来,不过再不日夜呼喊王妃名字,多了许多临窗呆坐的时候,碧空本备了冥钱蜡烛,想着去王妃墓前祭拜,但是同王爷讲起时,李琛像是充耳不闻,任凭玉壶沙漏滴答滴答的响了半个时辰,也未回她的话。

直到李璟穿着朝服闯进门来,“三哥,四哥今日回京了!”

边关起了风波,李珅维稳得力,本是一份奏疏就能写全的事,皇上却特许回京述职,这李珅一散朝,便去了元妃的梓宫拜祭。

李琛略侧目看了看他,又闭上眼,“关我何事!”

“四哥是怎么离的京?元妃又是怎么被贬谪的?为何会突发急病就死在了宫里?”李璟不无担忧,“父皇今日可未提一字让他离京的话,更有几位宗亲大臣讲四哥风霜苦寒,该受封为王,他这一留下来,桩桩件件,都要算起来的!”

“都算在我头上便罢了!”李琛苦笑,“左不过我一命相抵。”

李璟看他眼睑下的眼球转动,一滴清泪于眼角溢出,知他又想到了齐钰,心里打定主意,“许擎,请你们王爷起身!”

马车向北而行,出了京师,停在离京十里梁瓦镇上,镇子在香山脚下,如今入秋,一片红叶映照着蓝天青瓦,实在好看的紧,马蹄淌过不及脚掌的一条潺潺小溪,停在一处酒肆门前。

那风里扬着小店招牌,李琛看一眼,“莫问酒肆”。

莫问?还真有些意思。

小店并不大,只稀稀拉拉放着六七张桌子,倒都擦拭的干净,榆木桌上反射着日光,也算亮堂,未到晌午,店里并无宾客,只有一个小二趴在柜台上擦拭酒具,但许擎还是环小店走了一圈,才将马车停到院里,提剑上来,赋风已经随着李璟、李琛坐在了临窗的位上,李璟招手叫小二过来,“一壶寿山春,再来些相配的吃食。”

小二也不多话,自去后厨通话,不多时,便见一位厨娘端着酒壶送上来,酒温在湛青瓷瓮里,小二捧着菜色,一碟子蜜汁芸豆,一样茄葙,碧色青菜一盘,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样子都精致可爱,“几位公子慢用,备了金丝菊盏,过会儿送过来。”

那女子发丝被一支檀木簪定在脑后,身上确有一股子茶花香气,柔声细语,若不是她绑着衣袖,李琛只当是谁家主母,万不敢想是位厨娘。

李璟倒不曾留心这些,只笑着催李琛,“三哥,尝尝这菜色,比咱们家里如何!”

并非李琛以貌取菜,确实是味美可口,比王府不差多少,便是宫里御厨,也是能比一比的。但是他并没有吃菜的心思,不过扒拉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只望着巷里来来往往的人发呆,等李璟一直细嚼慢咽吃完了,这店里人已经多了起来,大多是熟客,厨娘便忙着出出进进打着招呼,忙的脚不沾地,只一样,一直柔声细语轻笑着,叫人舒服。

“三哥,你可记得显王叔?”李璟停下筷子,捧着金丝菊盏啄一小口,“这茶,王叔最是喜欢!”

“寿山春,王叔也喜欢!”李琛微微笑一声,显王叔,大抵是几位皇叔里最不正经的了,终日碌碌,人笑闲散仙,不过是寿数不足,只不过四十岁,一觉睡醒,便没了。

“是了,”李璟也笑起来,“王叔最在这些上下功夫,也愿意带我走动。”

李璟性子潇洒,对显王叔的脾性,王叔在世时候,确实多带他玩闹。李琛知道,李璟不会拉他出来这小镇上说这些故人的闲话,“你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那厨娘,便是王叔的心上人!”李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