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大年二十便到了。
这个年，一点儿也不寻常。
太子先是因为御下不严，被禁足三个月，就连除夕夜，也不许离开东宫，一时间，门可罗雀。
仁惠帝一来是生气，二来更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
太子如此境地，虽然没有落马，可元气大伤，这倒是让轩王一党，快活不少。
“果果，明日你外祖他们便要回京了，到时候，你可要上心一点。你外祖他是个严肃之人，在他面前，你便不要打打闹闹，知道吗？不过你外祖母她定然很喜欢你，你大舅舅他也很是会疼人，你大舅母也和善。二舅一家未归京，你三舅母去了，只留下你小表哥。至于你大表姐已经嫁人了，不过应当也会随着夫家上京述职。至于你大二表哥表哥他们…许久不见，也不知道如何了，信里头说你大表哥已经娶妻，孩子已经两岁。说来，我也十年没有见到他们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过得如何……”唐夫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到后来，终究是有些哽咽。
“母亲…明日就能见到了，许久不能得见，也不是您所想不是？外祖他们定然不会责怪您的。况且，您吃了这么多苦，他们肯定是心疼的不行。”唐楉伸手替唐夫人抹了抹眼泪。
心里头也很是疼。往常，中秋、除夕，甚至是寻常时候，她都能够见到母亲独自发呆，或者是垂泪。
幼时她不懂，前世她懂了，可也不曾在意，如今，她很心疼。她的母亲这般好，缘何要承受这些呢？
“我知道，正是因着如此，我才心里头越发难过。”唐楉安慰着唐夫人，只期盼着，明日能够快些来。
不论是伤心难过自责，还是满怀期待，日子总是不会回头，更不会停滞。
次日。
唐夫人睡得并不好，天堪堪亮，便起来梳妆打扮。
心里头忐忑不安，曾经最是熟悉的家人。十年不曾相见，她是害怕的，害怕父母白发苍苍，害怕兄长待自己不再亲昵，害怕小辈对她一无所知…太多的未知，压的唐夫人很是难受。
最难过的还是，她不曾尽孝。
“柏儿，今日你外祖他们一家回京述职，下了早朝之后，你记得与你舅舅他们一块儿知道不？你都记得知礼。”唐柏出门前，唐夫人再三交代，这才作罢，
“母亲放心吧，孩儿都有分寸。且柏儿还记得舅舅他们的容貌，母亲就放心吧。”
“果果，你说母亲现在过去，会不会你外祖他们还在歇息？毕竟他们舟车劳顿，刚回到盛京不久……”唐楉看着有点儿像孩子一般的唐夫人，心里头酸酸的。
“母亲您放心吧，外祖他们肯定盼着您过去呢！您快些用了早膳，莫要胡思乱想了。”唐楉只得好生劝慰唐夫人。
唐夫人一路上，都时不时地掀开帘子看看外头，看着曾经那般熟悉的街道，慌忙放下了帘子。
“父亲母亲，还请二老放心，素素出嫁后，定然时常回来探望二老，不叫而老为素素忧心的。”出嫁前的信誓旦旦，到底还是落了空。
“素素，你嫁人后，便是别人家的人。母亲也不奢求你能够时常回来，只是，我与你父亲的生辰，你定然要回来，知道吗？”犹记得，母亲拍着自己的手，太多的感情，无法忘却。
张府。
“母亲，到了。”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唐楉喊了唐夫人一声，见她没有反应，放大了声音。
“到了？”唐夫人下马车是差点儿摔了一跤，幸好唐楉及时扶住了她。
“母亲小心。”
唐夫人抬头看着熟悉的“张府”二字，不想，她竟是十年不曾踏足了。
唐夫人今日过来，并没有提前告知张府的人。
而这么些年过去了，张府的守卫，早已换了一波人。
“来者何人？可有请帖？”唐夫人看着陌生的守卫，暗自叹气。
“大胆，我母亲如今是骠骑将军的母亲，原是张府的四小姐。去请府上的老人出来一趟，便知道了。”唐楉见唐夫人蔫蔫得，显然也没什么力气辩驳，只是这张府，定然是要进去的。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一道激动的声音传来。
“四姑娘，当真是四姑娘？”张嬷嬷刚巧出门替张老太太办事，一回来，便看到唐夫人和唐楉。
“张嬷嬷…”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唐夫人几欲泪目。
“四姑娘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老太爷和老太太定然高兴的！这是…偌姑娘？”张嬷嬷再见唐夫人，心里头很是高兴，十年不见了，她也是看着唐夫人长大的，感情自然深厚。
“嬷嬷。”唐楉乖巧地唤了一声张嬷嬷，母亲这般尊敬，想必是府中的老人了。
“偌姑娘实在是讨人喜欢。和四姑娘您当年一个样。”张嬷嬷很识趣地没有谈及西北的那些日子。
“父亲母亲，他们可都安好？”唐夫人小心翼翼地问着，跟着张嬷嬷走过熟悉，却又似乎极其陌生的走廊。
“四姑娘放心，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身子都好着呢。如今正在院子里头逗弄小公子。”张嬷嬷的神色轻松，定不是假话。
“父亲。”一进院子，张素素便见到了十年都不曾再见的父亲抱着一个孩子。
张老太爷还以为自己有出现了幻觉，竟是听到了自己女儿的声音。往后一看却是正得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素素？当真是你？”张从胜小小年纪，却也懂事的很，见自己的曾祖父如此，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紧紧地撰着张老太爷的衣袖，看着唐夫人，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觉得很像自己的姑姑，后面那个姐姐，更像！
“是，女儿不孝，不能够在父母跟前尽孝心。”唐夫人原先一直忍着，如今见到疼爱自己多年的父亲，那里害忍得住？
“孙女见过外祖父，愿外祖父身体康健。”唐楉看着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老年人，是与自己的祖父，全然不同的人。
“这是果果？”张之文看着唐楉，女儿年少时的模样，便这么浮现。
“像，实在是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