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太君和严氏梳洗过后,重又来到院中。
薛老太君一身命妇大妆,端庄隆重。
严氏虽没有着命妇之衣,却也精心梳过妆。乌云般的头发绾成芙蓉髻,鬓边斜簪一支金雀钗。一身象牙白色的窄领散花短袄,下面系着银红的马面裙,外罩一袭银绣褙子,一眼望去,倒像未出阁的少女。
但饶是敷了不少脂粉如此,严氏红肿的眼眶依然令她显得异常憔悴。
严氏一手按在胸口,依然惴惴。
谁能想到竟会差点遇上了这样的事呢?数十年忠肝义胆,一门热血,真要倾覆,原来也不过瞬息之间。
严氏一双眼望着面前的少女,若不是沈青青这样闯进来搅了局,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安抚满府的女眷,更不知今日的事将如何收场。
二娘子薛珺跟在严氏身后,淡淡的妆,唇上没有涂口脂,显出杏花般的唇色,因为方才的惊动而略显苍白,颈间尚且缀着一串茉莉花苞串成的链子不及取下,颈边柔白的皮肤似乎也泛着一层细密的花香。
薛骢已从海棠苑回来,一身缃色二色金的短衣,咋咋呼呼地跑进来,将人都看上一遍,拍手笑道:看来人都齐全着呢,那就好。
说罢,她向着薛老太君调皮地霎了霎眼。
骢娘,别多话。严氏心有余悸,总觉得薛家有今日之祸到底是平时太招摇了些,忙将薛骢拉到身前,苦口婆心地教训,往后少说两句罢,我的儿。
知道啦,知道啦。薛骢满不在乎地道。
薛老太君和蔼地笑笑,拉了薛骢手腕,骢娘明日就要往海棠苑为严九爷做事去,想是要许久都不见你了。
薛骢点了点头,严氏讶然,薛跃面无表情。
在外不比在家,一个人仔细些。薛老太君又拉着她的手吩咐了几句。
薛骢一一答应。
老太君。沈青青上前屈膝为礼。
阿青薛跃忙去搀扶,见严氏红着一双眼盯着自己,又讪讪地放开手,向薛老太君纳头便拜,母亲,儿子不孝,治家无方,累母亲枉受这
薛老太君摆了摆手,闭上眼,缓缓道:与你无关,姜大人的确是我叫来的。
母亲!严氏几乎又要哭了。
一次担惊受怕已经够了,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
我叫来姜大人商议机密之事,因此他从侧门悄悄地乔装出去了,自然没有人会看到他走出薛家。薛老太君这样说道。
机密之事?沈青青低下头思索。
阿青啊。薛老太君再次唤她,目光柔和,你一个孤女,在这世上没什么依靠,我自第一回见你就喜欢你得紧,你又救了我两回,老太君认你做亲孙女,可好?
沈青青脸上绽开笑意,没有丝毫犹疑,好啊。
说着她便向薛老太君盈盈一拜:青青给老太君请安。
随后转向薛跃和严氏,又一拜:父亲,母亲。
薛跃垂下头,双手扶起沈青青,心头百般滋味,万语千言,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只沉沉叹息:阿青。
严氏有些慌乱,还有些不解,先前薛老太君总是咬定了要聘这娘子做媳妇,怎地今日这么好的机会,老太君反而认人家作闺女了?
沈青青最后面向薛麟、薛珺和薛骢三人,正要开口,薛麟一甩袖,转身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