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芽给霜官儿理了理衣衫,吩咐霜官儿好生听话,抬头见方才两人已同平王一道走下楼梯,小声问道:娘子,方才那人是谁?那个老仆好大的气势,都不肯拿正眼看人,仿佛他家郎君是天王老子似的。
是么?沈青青倚着栏杆,略低下头。
翠芽奇怪地看着她,虽然隔着一层纱,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想来应是在笑吧?
这有什么可高兴?方才那两人可是差点拉下脸来责怪霜官儿的。
翠芽正犯嘀咕,却见那在她方才眼高于顶的老仆快步走回来,低头询问沈青青:我家郎君请娘子一叙,可否移步?
好。沈青青抬手按一按帷帽,将帽沿压得更低,跟在老仆身后,缓步走下楼梯。
徐隽站在驿馆门外,一群丫鬟正簇拥着沈蕊登车,排场大得很。
等等!已经站在车辕上的沈蕊眼尖看到,一把推开雀舌,跳到地上,沈青青!是你!
沈青青和老仆并未停步,转向东侧。
沈蕊提着裙子追上,将一群丫鬟抛在身后,喝道:你别以为你戴着帷帽我就不认得你,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这个贱丫头,到底同我爹说了什么?!我知道你就见不得我好,你还跟到这里来!你想干什么?!
娘子,这里是外面,不要乱说。云绿和雀舌冲上来拉住沈蕊,低声劝道,这话叫王爷听见了也不好啊。
沈青青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沈蕊。
老仆轻轻劝道:娘子何必与旁人动气?我家郎君等不得许久,还请娘子快去。
沈青青摘下帷帽,露出一头披散的发丝,冷冷道:荥木,你先去回话。
荥木打个哆嗦,抬着头,一时忘了该说什么。然后,他张了张嘴,低头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下去。
徐隽远远看着,未听清他们的对话,看到荥木的举动,挑了挑眉。
你沈蕊见她忽然肃容,心头略略一寒,将气势短了几分,努力提高声音,道,你神气什么?攀上了薛家,做了侯府的妹子就了不起得很了?我告诉你,沈青青,我如今是王妃,就算是你见了我,也要行礼问好。
是么?沈青青抱着帷帽,抿唇轻笑,我听老太君说,不做亏心事,怕什么半夜敲门声?蕊娘,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比我更清楚,何必做先告状的人?
绿萝站在人群中,远远望向沈青青,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起。
是的,总有一日,沈蕊要为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你!沈蕊怕得指尖都在颤,看着沈青青离开的身影,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装傻,我知道的,都是你搞的鬼!
自从三日前,她每日醒来总会发觉一些奇怪的东西ashash譬如枕上突然出现的一小绺缠着红绒绳的发丝、落在床前的玩偶的手或脚,或是扎在袖口的穿着丝线的针。
问了许多丫鬟,都说夜间没人进来过。
她现在怕得要死,派人去告诉徐隽,徐隽又只轻描淡写地说她想多了。
沈青青穿过一片阔叶林,脚步踩在堆积的黄叶上,沙沙作响。
一辆马车停在林子中,荥木站在车壁旁,苍老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末了道:皇上,是殿下来了。
车帘一挑,越璟走下车,远远望着沈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