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遍地落叶之间,暗青色的单薄衣衫在一片金红中很是扎眼,怀里抱着帷帽,略微颔首,静静地站在那里。
皇上,你看,老奴说的可不错,殿下真的长大了。荥木宽慰地笑笑,再不似从前那样不知轻重。
越璟走上前,慢慢摇头:阿青。
沈青青抬起眼,哥哥。
江南塞北,阴阳两隔,一别十年。
当初听他一句话,若只当初听他一句,若她不曾赌气逞强,若他没有任她离去ashash又何至于此。
他想,他想过千百次,他梦到过许多次铺开满路鲜花迎接她回去,最后这一路的花尽数成了惨白的颜色,也没有迎来那个该回来的人。
他没有想到,还有一日,现实会比梦更好。
阿青从塞上回来了!越璟一把抱起沈青青。
帷帽滚落在地上,裹上无数金黄色的落叶。
沈青青拂开他肩头落上的黄叶,笑道:你要将曾大人送你的那只鹦哥儿送我。
荥木低下头,捡起帷帽,一边拍去上面的枯叶,一边偷偷抹了抹眼。
他想起来了,那日退朝后,兄妹两人从朝堂外一直吵到皇后宫中。
你说边关苦寒,你就见过么?你怎知他们有没有玩忽职守,倒一味替他们说话。
桐庐公主当时答道:我没有见过,哥哥你也没有见过。若你不信边关将士,我便亲自去看一看,待我从塞上回来
越璟气极反笑,显然认为这是一句玩笑,你去塞上?你倒说说,待你回来又要怎样?
哥哥要将曾大人送你的那只会念诗的鹦哥儿送我。桐庐公主站在门槛旁,这样说道。
因此大家更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不想后半夜,宫女们慌忙来报,说公主偷偷出城去了薛家ashash那时薛跃尚在临安为官。
越璟以为她尚在赌气,并未理会。
直到第二日早朝,才接到消息,说桐庐公主已连夜离开余杭,赶往塞上,追之不及。
越璟将沈青青放在车辕上,他这辈子有两件最痛心的事。
一件是隔着浩浩大江看着幼弟丧命于万千箭下,另一件是因一时赌气失去了妹子。
第一件痛在一时,他无能为力,虽然痛苦,却也不得不接受;可第二件,他本就有错,又曾经有许多机会阻止,但每一个节点他都没有抓住,没想一回,这痛苦便加深一回。
经年累月,深入骨髓。
沈青青踢开地上一块石子,并不想再提起那次争吵,我的鹦哥儿呢?哥哥想要耍赖么?
十年过去,当初的鹦哥儿早死了,越璟不知该如何回答,末了道:我吩咐曾大人再给你养一只。
沈青青侧身抚着马的鬃毛,笑道:好啊,不过过去了这么久,可是要收利息的。
利息就利息,你便是要千只百只,也都随你。越璟揽着她,生怕放开手又是一场梦,阿青,只要你在,什么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