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木颇识眼色地走到一旁,与守在暗处的侍卫一道坐在高大的树后。
当初皇上暗中就不信公主死在了塞外。侍卫捡起落叶中一颗果实,远远扔开,回头望一眼坐在车辕上的兄妹,摇了摇头,可过了这么久,突然出现一个同公主一模一样的人,这么容易就信了么?
十年过去,任何一个人都会有所改变的。
怎么没变?你看看,殿下比从前稳重多了。皇上不也说了,看一个人,不要只去看她的相貌。荥木横了侍卫一眼,拔起一叶野草,在手里翻来折去,叠了一颗星星,何况,这是上天的仁慈,才让殿下回来。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弥补过去,而不是胡乱猜疑。
侍卫低下头,不再说话。
沈青青坐在车辕上,帷帽搁在膝头,哥哥怎会来这里?
周围很安静,许多侍卫隐藏在附近,封锁了这一片树林。
我来接阿隽。越璟望着不远处,树林尽头有一条小溪流过,汇入桃花渡,还有听说这里出了命案,死者是新科压榜的周平,便来看一看。
还有便是,他听说方扶南和薛麟都在,又听颜晗说了一些平江的事,心中早存着几分侥幸,或许能在这里遇到她。
果然这一回押对了,十余年前他运势不佳,只剩下孤身一人,如今却转了运。
苦读到今,得中进士,应是很欢喜的。沈青青望着远处的桃园,轻声道,你没有看到,他的父母有多痛心。尤其那船老大,才得知水中尸体便是长子时
阿青,我知道。越璟紧紧握住她的手,你不曾看到,失去阿筠与你时,父王和母后是怎样难过,但我都看到了。
是,我不知道。沈青青垂下眼。
为幼弟收敛尸骨后,她大哭一场,那时母亲陆氏正因此生病,顾不了她,她便跟随薛老太君去了军营。
她没有看到,也永远想不到,当父母失去儿女时,究竟会怎样伤心。
我让母后伤心了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曾说过,不会再让她难过的。可是我没有做到。
先是幼弟,再是父亲,而后是她,最后是母亲,一一从这个世上离开。
只留下我一个人。越璟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抱的很紧,低声道,阿青,这十年,只有我一个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你这么爱热闹,爱说话,最怕寂寞,你是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的。
天知道他是怎么度过这十年的!
面前万里山河啊,江南江北,多少风光,可是他失去了曾经有的所有东西。
这片人人觊觎的江山困住了他,他甚至比不上颜晗ashash他都不能为了他失去的东西,流露出丝毫消沉与悲痛,而颜晗可以。
往后不是了。沈青青按了按眼角,笑道,我回来了,还有霜官儿
越璟靠在车辕旁,慢慢点头,对,那个孩子。
我看到他唤你姐姐。越璟渐渐笑起来,你不知道,那时我真是太惊讶了。他叫你姐姐,就像阿筠一般,一模一样。
是么?我记不清。沈青青眨了眨眼,幼弟越筠那时还是一团孩子气,何况过了这么久,她只记得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不记得更多了。
是的,一定是的。越璟兴奋地站起来,荥木,你来。
荥木急忙起身,拍拍身上落叶,皇上有何事?
越璟心情很好,问道:你说说,方才那孩子,是不是与小郡王很像?
荥木一怔,缓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