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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噩耗

沈青青走入小院,这小院子收拾得干净利索,场地上晒着芦苇,东侧的篱笆上,架着一柄尚未上完清漆的木桨。

怎么了,青青?薛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柄船桨,不解地摇了摇头。

周大娘颤颤走到院中,眯眼细看站在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两位好模样,我家平哥儿还好吗?原说了这几日就回来,怎么又叫人送信来?是不是在外银钱不够,不够回来的盘缠?不急不急,老婆子这就取去。

大娘。沈青青取出信件,在手中展开来,我们才从平江来,过桃花渡口时,在河中见到一具浮尸,尸体随身带着一封信,便是这信。信上说,令郎秋试得中,成为新科进士,获礼部特准,归家省亲。

她说得很快,一气说完,静静望着周大娘。

这噩耗不论如何都不会让人接受,不如一下子说出来,痛彻过之后,终会好的。

妇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怔地将潮湿的手在围裙上摩挲。

薛麟走上前,握着妇人微微颤抖的手,道:大娘,你不要难过

妇人这才一惊,浑身抖筛一般抖起来,一把从沈青青手中夺过信,宝贝似的攥在胸口,发疯似的笑起来:我儿中了!我儿读成了!看到没有?我儿可了不得了!

附近的人家都走出院子,远远望着周大娘。

方才引路的妇人慌得连连摇头,哎呀,小娘子,我看你生得聪明,可别说大话唬我们。平哥儿那孩子自小水性好,怎会淹死在河里头?这话可开不得玩笑,周老大家就这一根独苗,若真没了,可怎生好啊?

不曾信口开河,河中浮尸,是我们亲见。沈青青摇头,令郎并非

周大娘的笑声越来越响,在暮色中凄厉异常,最后变为嘶哑哭号声,我苦命的儿啊!你怎这般短命,小小年纪儿就做了水鬼!

出了这样的事,邻居家的妇人忙越过篱笆,围在周大娘身边齐声相劝:大嫂且定一定神,既然侄子就在桃园外那河里,赶紧叫那些划舢板的汉子们捞了起来,料理后事要紧。

正在闹着,园门处灯火惶惶。

有人一路小跑进来,一路吆喝,哎,了不得了,官兵来了!大家快躲一躲!

两列衙役打着提刑司的灯笼进来,停在沈青青和薛麟身边,队伍一分,方扶南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短打的船夫,手中横着一把大桨。

你已寻到这里了?方扶南看看院中兀自抹泪的妇人,青青,就算你寻到了死者家中,也不该擅自拿走那封信。

沈青青不以为然地摇头:你们先要勘察现场,再将尸体送回去,细细地验看,又贴出认尸的公示来,着人去看,这样来去,半月都过去了。

船夫将桨放在地下,向方扶南看一看,跨过篱笆,挠了挠头,向正在哭泣的妇人道:浑家,这是怎了?我才划船来,还碰上了一个贵人呢,听说是平江城里的王爷,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儿。才过了这一趟船,上了码头就碰到提刑司的大人们查案子。

周大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道:什么贵人不贵人?咱们儿子经过,你怎不看着点?

什么?平哥儿回来了?周老大往院子里一望,不见人影,疑惑道,那小子在哪呢?是不是考试又没考出来,怕我责怪,躲起来了?嗨,这值什么?叫他快出来,我再不为这么点小事责怪他。

这倒好了!周大娘霍地站起,将怀里被攥皱的信扔到丈夫脸上,脸哭得通红,你看,你看这信。

周老大摸摸脸,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可不认得字。

你叫那小娘子给你说。周大娘将帕子盖在脸上,别开脸去。

这是怎了?周老大摸摸后脑勺,见周围的邻居也都欲言又止的模样,满心疑惑。

众人见他还未回过味来,怕骤然一说他受不住,谁也不敢出声。

周老大转过身来,看到沈青青和薛麟,点了点头,道:我记得这两位,同这边的大人一样,也是方才过河的,想来两位也是贵人了?哦对,这个郎君好心,还将河里浸了大半日的尸首捞上来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大娘听到这句话,正似一盆热油浇在心上,登登登走到周老大身边,扬手就打,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昨夜他们叫你去救人,你倒好,任咱们平哥儿在水里浸了那许久!

说罢,周大娘拉起衣袖拼命抹泪,一边往外走,我也不活了,我们娘俩一道做水鬼去!黄泉路上还好做个伴,呜呜呜我苦命的儿啊,你老子娘对不起你啊

周老大愣在当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眼见到邻家老人,慢慢问道:这么说,昨夜他们喊我去捞的尸首,竟是我儿的?

老人叹口气,捋捋花白的胡须,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可惜了平伢这聪明孩子。

周老大只觉脑中炸开一声巨响,接着是大片的空白,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空白中,慢慢地似有水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慢慢地滴落下来。

船家,你且稳一稳。

周老大再回过神来时,见是薛麟搀住了他,忙扶着他的胳膊慢慢直起身。

方才在码头,你曾说,令郎落水前便已身亡,并非溺水而死。薛麟向他细细说道,令郎身上另有伤口,是被人害死的,现在还不是悲痛的时候,而要快点找到凶手。船家可记得昨夜,是哪些人叫你去打捞,都生得什么模样?

周老大麻木的脑子慢慢活络过来,见妻子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正被几个邻居妇人搀在手中,咬咬牙,忍下心中悲痛,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一把抄起搁在地下的大桨。

他一边冲出桃园,一边喊道:我儿!你没出息的老子来给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