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湖面上,西山隐没在浩茫水雾中,湖上客船来往,拨开一道道水纹,绵延不绝。
薛麟抱着手臂端坐船头,看看四周湖面,游鱼不时探出头来,在水面上晕开一个涟漪。
她倒是会躲清净,跑来这地方住。薛麟顺手捡起船舷上一枚小石子,掷入水中去打那探头的青鱼。
鱼儿一摆尾,躲开石子,沉进湖水中。
哼,真是烦人。薛麟将手臂枕在脑后,仰头望着雾茫茫的天空。
昨夜他回到府中,将那蒙面人的路数演给父亲看过,父亲似乎看出了什么,但颜晗那头遣来的人却制止父亲说出口。
真是惹人厌,薛家才不欢迎那人,他凭什么管东管西?
且托颜晗的福,他今日一早又被打发来西山,给沈青青送口信。
自然,能见到沈青青他是极乐意的,但想到自己竟在为颜晗做事,心中便很不平。偏偏他父亲温吞得很,竟半点不为过去的事情心怀芥蒂。
这位小郎君,船拢岸了。船夫和蔼地唤道。
多谢船家。薛麟收拾起东西,跳上河岸。
岸边苇草茂盛,随水风摇晃不休。
薛麟已打听过路径,知沈老太君出面赁下了西山山脚下的一座庄子,庄中遍栽各色梅花,因此平江人喜欢将它唤作梅庄。
那庄子倒也有些来历,听闻是前朝孝清帝预备下的行宫,只可惜孝清帝还没等来机会到江南一游,便做了亡国之君,那庄子也修了一半,废弃在那。
沈青青与她那皇伯父要好,赁下此处修整一番,倒也寻常。
一路想着,面前道路开阔起来,草木一变,转为园林景致。
几树遒劲的老梅掩映在路口,绕过虬曲枝桠,便见一道朱漆的门大开着,两名粉刷匠人正为门重新上漆。
薛麟向两人作礼:青娘子在么?
匠人点了点头,指向一旁:娘子一早便带着霜小郎君还有那几个孩子进了后面花园。
梅花园是在庄子后另辟出来的,这几日修葺庄子,因此将花园与庄子连通的角门暂关上了。
薛麟循着匠人的指点,一路寻到花园中。
几盆月季摆在门内,吐出娇黄嫩粉的花朵。
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悠悠扬扬,就像他方才在湖上听到的船歌一般动听:安心!把姑娘去年蜜的糖桂花取来。
哎,翠芽姐姐,我这就去。稍显稚嫩的女孩应上话,接着便听细碎的脚步声穿过花丛,越发地近了。
花枝草叶一分,走出个身着嫩绿色夏衫的小姑娘,头上乖巧的垂髻,系两根天蓝色丝绦。
你是谁?女孩一路跑过去,一路回头笑道,娘子,有个大哥哥来了,不是上回那个呢!
是薛家哥哥来了么?女郎温和的声音越过花草林木而来。
是我。薛麟快步穿过小径。
花园中设着一张矮几,两个垂髫童子正相对习字,沈青青坐在廊下的栏杆上,含笑望着其中一个小童。
另有一翠衫丫鬟站在一旁,支着一口小锅熬糖,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新与焦糖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