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无数羽箭阻挡在外。
穿过城门的白马沿着城中笔直的甬道一直冲到官署阶前才停下,身披铁衣的将领走下石阶,拄剑而立,仰头看向马上之人,抱了抱拳。
末将绍布参见长公主殿下。
颜晗扶着桐庐公主下马,走到绍布面前。
桐庐公主取出一枚白色石质吊坠,是一朵云彩的形状,一根金色丝绳挂着白云,丝绳上串满五色缤纷的晶莹石珠。
绍布将军认得此物吧?
认得。绍布点头。
这是镇守蒙塔月城将领的信物,蒙塔月城在汉话中意为白色石头垒成的城池,着吊坠便由一块白色的城砖雕刻而成,由守城将领世代相传。上一任将领被羌王冤杀后,他的独女乌伦珠尚幼,为薛老太君收养,带去了中原,此物也随她一起离开了漠北。
桐庐公主笑了笑,转身将石云交给颜晗,有此为信,白石城暂听漠北军调遣。
绍布不可置信,僵立在原地不动。
白石城自投入薛家军以来,始终独自行动,今日竟要屈居漠北军之下?
漠北连失七城,独白石城不曾有失,将军可知朝中众人猜忌不休?桐庐公主袖起手沿着笔直的甬道走向城门,我虽信你们,却没有办法说服所有人。所以,你们只能与漠北军联手夺回那些城池,以证明自己。
绍布搓了搓粗粝的手掌,殿下,只能如此?
是,只能如此。桐庐公主点了点头,郑重说道。
好的,末将明白。绍布从善如流,殿下远道来此,先进官署,末将也好汇报
不必。桐庐公主回头看向颜晗,陪我去城外走走。
颜晗挑了挑眉,殿下想出城送死,何必拉上我?
绍布尽力绷住脸,不让自己现出不合时宜的表情来,努力了好一番,才让语气尽量平淡,劝道:殿下,白石城外俱是北羌骑兵,不应冒进。至夜,末将遣人送殿下和军祭酒大人返回大营,如此更稳妥。
桐庐公主并不领情,呛咳了一阵,哑着嗓子问道: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进城之时,后面还紧紧跟着北羌的骑射手,羽箭几乎追上了快马的脚步。
漠北军连退数百里,塞上诸城除白石城外尽数陷落,连漠北军营地尚谈不上安全无忧,更遑论白石城外俱是羌人所占之地。
绍布看看桐庐公主,又看看颜晗。
漠北军的军祭酒颜晗,他先前也略有耳闻,第一次见到,还是三个月前漠北军退回关内之时。
漠北军遭遇惨败,却只折了少数人马,其余人等全部安全退回塞上大营,除了中途有白石城接应外,全靠面前这个连桐庐公主都敢奚落的年轻人。
据说当时七城被逐一攻破,漠北军处处遭遇堵截,多亏颜晗带着十余骑兵在各处布置疑阵拖延时间,三军才找到时机安全回撤。
颜晗,你不去就算了。桐庐公主横了他一眼,挽起缰绳,马我牵走了,你要回去,就向绍布将军另借一匹。
殿下!绍布急忙追上去,殿下,羌王近日在白石城附近徘徊不去,殿下、殿下玉体抱恙,万万不要涉险啊!
桐庐公主蓦地停下了脚步,抬手摸了摸马儿一侧面颊,挑眉问道:羌王既在此,为何漠北军不知?
这么大的事,仇秩和颜晗没理由瞒着她,那只能说明连他们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