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庄的正堂上,沈老太君与秦玄海坐在上首,沈青青和雷疏相对坐在下首。
雷疏忍不住向面前面无表情的小娘子使了个眼色ashash这娘子好会惹事的。
本府突然造访,委实唐突。秦玄海向沈老太君拱了拱手,只是昨夜的案件离奇,听闻与此处有些关系,因此来走一趟,问些情况。
老身亦有耳闻。沈老太君谦和一笑,带着生意场上特有的友善。
大丫鬟捧上来茶,清香四溢。
这是今年的新茶,前些日子才送回来的。沈老太君又道,秦大人若觉得好,过几日叫我家小子给宪司里送一些。
哈哈,不敢当。谁不知沈家的茶乃是贡茶,怎有不好的道理?秦玄海说完客套的话,问道,沈老太君可知道,昨日那些小混混是受谁之命来寻沈家的晦气?
沈老太君四平八稳地摇头,家丑不可外扬,她虽对吴氏实在失望,却也不会说出来。
秦玄海并不意外,又道:那混混头子名为荀七,为人五箭攒心而死,老太君可知这是何人所为?
沈老太君依然四平八稳地摇头。
呵呵,如此看来,应是荀七等人离开庄上,另有所遇。秦玄海打个哈哈,目光蓦地瞥到在旁悠然喝茶的沈青青,问道,本府有句闲话,青娘子勿怪。
沈青青挑了挑眉,欠身道:秦大人有什么话?
娘子先前同子裁一起查探过忠烈庙,可曾发觉异样?
不曾。沈青青摇头。
除了那屋梁上不该有的、被许多投缳自尽之人长年累月之下勒出的浅浅痕迹。
青娘子,这便是件奇事了。秦玄海呷一口茶,捋须点头,昨夜一道天雷落在忠烈庙围墙上,将那墙劈碎,露出墙根底下森森白骨,仵作拼出二十来具,簪环首饰足足七八斤ashash那些骨骸俱是十七八岁的女子。
墙根?沈青青抬头,目光与雷疏一撞,淡淡一笑,将余下的话咽回口中,这倒的确是件奇事啊。方大人最喜欢这些稀奇的案子,他若知道了,想必会立刻启程回平江。
哈哈,承娘子吉言。秦玄海笑得眼睛眯成一线,如此棘手的案子,方扶南若能回来接下,真是求之不得。
本府还要往忠烈庙查看现场,就不久留了。秦玄海拱了拱手,沈老太君和青娘子若想起新的线索,务必遣人告诉本府。
雷疏落后几步,到得门口时,扯个借口,折返正堂。
沈青青站在廊下,向他一笑:雷大人去时脚步迁延,果然回来了。
娘子果真明察秋毫。雷疏拱手,子裁曾说过,娘子箭术高明,不知那荀七,可是娘子所杀?
那五箭,不足致死。沈青青面无表情地答道,他应是立于墙下,遭遇雷劫。
天打雷劈,是为活该,看来那荀七,平日里为恶不少。
雷疏呵呵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娘子。娘子方才听闻忠烈庙围墙倾塌,可是想说什么?
二十余十七八岁的年轻娘子,富簪环,必是大户女儿或丫鬟。沈青青缓声道,我所知,平江唯有一个时候,各大族中的年轻娘子失踪过许多,一查卷宗便知。
至于白骨筑墙。沈青青略一皱眉,南邾立国后,先帝命人重修忠烈庙祭祀范公,当时主持修筑之人,亦有档案可查。
雷疏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笑道:娘子条分缕析,好生厉害,若娘子来提刑司,我这等榆木脑袋,可要去喝西北风了。
沈青青失笑:雷大人若将说俏皮话的时间省下来,多用脑袋想一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哈哈哈哈,子裁也是这么说的,我多努力努力。雷疏又拱了拱手,向沈青青致谢,待子裁回来,我请你们一道吃茶去。
沈青青叹口气。
少女的骸骨,重修的忠烈庙围墙那件当时轰动平江的连环旧案,被战乱一点点掩盖,渐渐不再为人提起,如今却因一场雷雨重新浮现出来。
是因为那些女孩子们死得太冤?还是那件旧案,也与旧事相关?
雷疏得了沈青青的提示,喜出望外地跨出沈家田庄,迎面遇上一个小吏,十万火急地望着他。
这又是怎了?雷疏心情好,不吝与小吏玩笑几句,难不成这一回是天平山塌了?
不是!小吏四处张望,大人,都这时候了,快别开玩笑了,秦大人不在么?
秦大人往忠烈庙去了。雷疏收起笑容,正色问道,怎了?又有案子?
小吏一跺脚:可不是吗?吴家的人一大早来报案,说他们家吴七娘不见了。
不见了?雷疏又一笑,那吴七娘我倒也知道,是庶女,年纪不小了,比秦大人那个侄女儿大两岁,这时候还没说定亲事,莫不是与人私奔跑了?
唉,我的大人哟,真是私奔,吴家怎会来报案?小吏连连跌足,雷疏恁地不正经,也只有秦玄海和方扶南脾气好,不仅不怪罪他,还时时乐意提携他。
吴家是平江四大族之一,若家中娘子真与人私奔跑了,遮羞还来不及,怎会巴巴地跑来报官?他们之所以报官,乃是因为吴七娘身边两个丫鬟,一个不知所踪,另一个被掐死在内室。
府中闹出了人命官司,自然不敢再瞒。
雷疏听明原委,终于不再言语。
一路往忠烈庙去,思绪一路飘飘浮浮,不知怎么就想起沈青青说的,平江城曾有一个时候,各家大族娘子失踪许多。
吴家自然是大族了,那么如果旧事重现,其他族中娘子亦会失踪么?
还是说ashash早在半年以前,平江另一大族、太后娘家陆家就曾死过一个丫鬟,至今未曾查清真相,那件事,与吴家娘子失踪,会不会也有关系?
雷疏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真的好使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