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隽沉默半晌,面向窗格,漫声道,其实你不必为我做这些事,既走到这一步,我心中同样自有计较。
他早已打算与徐清撕破脸,谨慎如他,自然也一早铺好了退路。
我想,你确实不会在徐清手下吃了亏。沈青青一笑,但总是谨慎一些才好。
是么?徐隽侧头看向她,她神情平淡,似乎只是在说着再小心一些之类的话。
哪怕这句话,是她曾付出了性命的代价才学会的。
她本应该,用一种更沉痛、更语重心长的语气来说才对。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沿着曲折的青石栏杆漫步,石栏内,蕙兰抽出花穗,绿色的花隐匿在盛放的鸢尾丛中。
我派人暗中查过当年旧事,碰巧知道了一件有趣的事徐隽伸手摘下一盏鸢尾,拈在指尖细看,鸢尾皱褶的边缘将天空分割成数块。
沈青青看向他,什么事让平王觉得如此有趣?
颜晗之父曾是北邾守边将领,与其他五人枉顾孝清帝全军撤退的谕令,死守关隘。徐隽将鸢尾轻轻放在石栏雕刻着缠枝纹样的柱头上,你应该知道吧?他们六人被称为玉关六将。
当时我已离开北都,并未亲身听闻。沈青青抬头看着徐隽,语气仍旧平淡,他亦从未提起,他父亲是何人。
自然不会提起。徐隽一笑,颜晗因此事弃而从文,你说,对于孝清帝曾经的掌珠,他该作何态度?
沈青青望向北天,轻声道:皇伯父是皇伯父,我是我。
在没有亲自认识一个人之前,任何风传、听闻、猜测都是不对的。
在知道这样的事实后,我一度怀疑过颜晗与你之间是否真如传言中所说那般。直到今日徐隽忽然转过身,向着沈青青郑重一礼,我为我过去的猜测向你赔礼。
这女孩子一颗赤诚的心,确实足够打动很多人。哪怕是步步算计、小心谨慎如他,也不禁认定她是可以托付之人。
沈青青一怔,随即失笑,我从不在意旁人怎么想、怎么看、怎么说。
转过鸢尾花丛,一只扎着五色绳的铁环滚到跟前。
沈青青刹住铁环,足尖一点,轻松将铁环挑起,挽在手腕上,轻轻转了几圈。
两个孩子远远跑近,齐齐仰起脸打量沈青青,大眼疑惑。
片刻后,他们又将脸转向徐隽,平王哥哥,这个好看的姐姐是谁呀?
徐隽一笑,并不答。
年长些的男孩踌躇片刻,伸手轻扯沈青青衣袖,可以把这个铁环还给妹妹吗?我拿我最喜欢的松子糕和你换,好不好?
沈青青眉眼一弯,在他面前蹲下,两根手指拈住一根丝带,将铁环在地上转动起来,五色的丝带在空中翩飞,笑道:这回可要拿好了。
躲在后面的女童拍手笑道:好厉害,比繁姑姑和其他姐姐们转得都好看!哥哥,我们快去叫他们来看!
男孩子被女童拉扯着衣袖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眨了眨眼,问道:那个你是谁?为什么从前没有见过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