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申时,百官络绎退朝。
一色朱红的朝服在青白色的甬道上蔓延,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错杂的脚步声。
空气似乎变得很稀薄,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徐清一步一顿地跨下石阶,走在最末一个,没有一人回头看向他。
薛麟第一个走出内城的大门,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人群中泛起一小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罗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只认死理,连一点面子也不给徐老留啊。还有提刑司那几个年轻人,个个都不怕事,连老虎的须也敢捋。
你说,若是扳不倒徐老,岂不是?
只怕是江山易姓啊。
那却未必,徐老是南渡的老臣了,若真有那等心思,当初北都城破的时候,怎没一丝动静?
这话难说。
我看啊,咱们谁也别妄动,且静静看戏吧。
临安城里的风头转向了,还不知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到东风,倒不如作壁上观,免得惹祸上身。
薛麟一路驰往城南茶舍。
茶舍大门半掩,方扶南身着青色便服翻看手中一卷书,身前炉上正煮着茶。
这么悠闲?薛麟一把推开门扇,大步跨进大堂,消息已经放出去有一会儿了,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薛郎君,喝茶吗?方扶南抬手,向天目盏中斟满茶水,是青青留下来的一些白芽奇兰。
淡色的茶汤在茶盏闪耀着莫测光彩的边缘起伏,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薛麟别开脸,摇了摇手,谁似你一般悠闲自在,我现在哪有心思吃茶?青青说放出秦十八娘苏醒的消息,事情还没结果,她便同那个颜晗去了平江,她怎知不会出什么纰漏?
方扶南熄灭炉火,望着泛红的灰烬,你不信她?
我怎会不信她?薛麟一怔,随即瞪大了眼,一拍长案,将茶盏震得一颤,保全塞上诸城,离间分裂北羌,乃至射杀羌王,此等功绩,我会不信她吗?
薛郎君,除却这些ashash方扶南轻晃着茶汤,神情悠闲,如果不论过去的事,你仍相信着青青吗?
我薛麟停顿了一下,闭目细想,接着肯定地道,我自然信她。
就算她不是桐庐公主,就算她没有过那么辉煌灼目的往事,单单只凭他认识的那个人,他也仍相信的。
那就不必心急。方扶南轻轻一弹茶盏,茶面上漾开一层连绵的涟漪。
他不担心临安城里的事。
在提刑司遇袭之前,事情尽在徐清掌控之中;但自沈青青于江边脱困而去后,局势便被逆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