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巨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章桑蚕

白云村里炊烟袅袅。

晨起的农人们烧锅做饭,预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沈青青也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做饭。

盛上半锅井水,倒入半碗粳米,前些日子晒到半干的荷叶,用薄刃细细地切成了丝,撒进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稀粥中。

姊姊。霜官儿欢呼着冲进来,两只手捧着一个洁白的大鹅蛋。

他们祖孙三人住在白云村并没有格外的开支,依靠沈老太君刺绣和沈青青卖花足够买米粮,因此每隔几日大鹅下了蛋,沈青青总是为霜官儿炒一碗嫩嫩的蛋花。

小馋猫。沈青青接过鹅蛋,舀了半碗水将蛋打在里面,拿着筷子一边搅拌蛋液,一边舀了半茶勺菜籽油起了油锅。

金黄色的蛋液随着筷子飞快地打着旋儿,很快浮起细细的泡沫。

沈青青搁下筷子,往碗里扔了几段切碎的葱花,随后将蛋液从高处扬下,不断地用筷子搅拌着。

白色的雾气伴着刺啦的声音升起,香味也溢满了整个屋子。

好香!霜官儿狠狠地吸着鼻子,踮起脚,两只眼睛盯着灶台发亮。

沈青青从锅里盛出三碗荷叶粥,将炒好的鹅蛋分为两份,一份尽数铺在其中小碗的粥上,另一份再一分为二,撒在另两个碗中。

接着又弯腰取出脚下一只姜色的小瓮,摘了一片还有些嫩的咸菜,细细切了,码在碗边上,剩下的粥还有小半锅,添了一束硬柴温着,若是一会儿霜官儿饿了还能再添一碗。

还有些烫,慢慢吃。沈青青将炒蛋最多的那一碗递给霜官儿,自己拿了两把青瓷小勺,端起两碗粥向外走。

沈老太君正坐在乌桕树下绣花,绣的是一对大红绸面的枕头,手中的花样是蝶恋花。

沈青青坐到她身旁,老太君,喝口粥再绣,这长天老日的,也该歇歇眼。

沈老太君取下大拇指上的顶针,含笑看她一眼:青青的手艺越发好了,但也别累着自己才好,我们银钱富余着呢,便是买些点心回来吃也足够了。

青青喜欢做这些呢。沈青青笑笑,唯有这太平盛世才能让她安然住在乡间,终日无所事事,费心于煮饭和种花,这样的忙碌,她很喜欢。

沈老太君哈哈一笑,将绣品放在膝头,伸一伸胳膊和腰背:老太君也喜欢,不过年纪大了,没有从前忙得动了。

拿起勺子正要喝粥,霜官儿端着自己的小碗蹭蹭蹭跑进院子里,仰起脸将手中的碗举到沈老太君面前,磕磕巴巴地道:姊姊教过我,做人要知道孝悌。霜官儿、霜官儿这碗粥上面的炒蛋多,给老太君吃。

好懂事的孩子。沈老太君笑得眼角皱起来,她自小学戏文,倒也识得了几个字,读过几个典故,明白几分大义,见霜官儿人小鬼大,心中欣慰,摸了摸他的额头,霜官儿是好孩子,老太君知道的。不过你要多吃些粮食,才能快快长大,长大了才能够保护老太君和姊姊。

霜官儿霎了霎眼,鼓起腮帮子想了又想。

沈青青抿唇向着他笑:老太君说得不错,霜官儿是我们家里最小的,姊姊和老太君自然都让着你。

霜官儿吸了吸鼻子,炒蛋的香味一阵一阵钻进鼻孔,一双细胳膊便有些举不动,慢慢把碗缩回自己身前,又抬头看看沈老太君和沈青青,那、那我真的就去吃啦!

好。沈青青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进屋的身影笑起来,霜官儿真是了不起,将自己富余的东西送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可他能够将自己珍爱的都让出来呢。

沈老太君笑着点头:霜官儿从来都是个好孩子,和云娘一样。

说到这里,两人脸上的笑容不觉都收去了。

那么老太君觉得,我和母亲不一样么?沈青青看着沈老太君膝头火红的绸料,将一双眼睛眯得细细的。

是啊。沈老太君呷了一口清粥,慢悠悠地说道,青青已经不像云娘了。

从前很像,温柔软弱、惹人怜爱,但如今并不相像,或者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人总是会变的。沈青青说过这句话,便开始安安静静地喝粥,青瓷的小勺落在碗中,每一下都不碰起任何声响。

喝完粥,沈青青拿起两只碗舀了一瓢水冲洗干净,向沈老太君微微躬身,老太君,我喂蚕去。

她提起挂在一旁的竹篾篮子,满满一篮子新鲜嫩绿的桑叶,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是霜官儿早起读完一遍书便去田埂上采来的野桑。

沈青青提着篮子走进屋舍西侧低矮的草屋,屋内光线昏暗,两条并排而放的长凳上搁着三只脸盆大小的竹篾编成的圆匾。北面的墙边,摆着一张小矮桌,两支红蜡一盘桃子,后面供的是蚕花娘娘的像。

匾里的蚕虫已经蜕过三次皮,正迈步向着白白胖胖的体型发展,这时候的蚕虫胃口很大,晚上换过的满满一匾的桑叶已经被啃食得只剩硬杆。

再过半月左右,蜕过第四次皮的蚕虫就要进入吐丝前的最后一个阶段,那时候胃口比现在更大,连桑叶茎秆都能啃断。而且等到那时,半夜里村中所有的人家都会点起灯来,为饥饿的蚕虫再添一遍桑叶,好让它们吐出更多优质的蚕丝。

沈青青用帕子小心地擦干每一片桑叶正反面上沾染的露水,在干净的圆匾里厚厚铺上两层桑叶,然后将过了夜的蚕虫一条一条捉起来,放到新鲜的桑叶上。

青白色、冷冰冰、又软软的。

沈青青看着这些小虫子眨了眨眼,让一条胖胖的蚕留在了她的掌心里。

蚕在她手心里昂起头来,胸前三对细细的脚抓不住什么,又伏了回去,黑色的嘴泛起一层光泽。

沈青青能够感觉到这小东西许多的腿在皮肤上爬过,好像吸盘一样,又似乎有些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