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格内,灯火荧荧闪烁,屋内有四五人,影子映在窗纸上。
娘子,你不要怕,我看多半是有人借着这次陈家的事情,在府中装神弄鬼,让娘子难堪呢。云绿一边用小羽毛掸子清理各处陈设着古玩的什锦架子,一边细细向沈蕊分析,且不说玉屏素日如何,便是这偌大的临安城里,又有多少人巴望着娘子的位置,眼红呢?
沈蕊无精打采地屈膝团在卧榻上,一只手下意识揪弄软垫旁的流苏,不知在不在听云绿说话。
雀舌一把推开云绿,竖起眉道:就你话多,娘子有说她在担心这件事吗?有这功夫,倒是四处好好打扫打扫。
正是呢,我看那些小丫鬟躲懒,总有遗漏处。云绿拿着掸子四处清扫,果然从屏风后的角落里掸出许多手脚扭曲的布娃娃。
那些娃娃有的尚未完成,身上还扎着错乱的针线,缺手落脚,摆出一副极为怪异的模样。
云绿饶是大胆,看着这一堆古怪的娃娃也不免背后发寒,忙取来笤帚,将娃娃们扫到门外。
好了,娘子,云绿把这屋子打扫过了,咱们这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没有,娘子放心。雀舌温和地笑了笑,将盛在青花小碟中的糕点呈到沈蕊面前。
这是娘子喜欢的糕点,大夫人常说,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吃些甜的东西,就好了。雀舌侧身用小银刀切开一块百花糕,笑道,这是玫瑰馅儿的,酸甜适口,颜色也亮丽。
沈蕊定定的眼珠转动一下,接过雀舌递来的糕点,喃喃说道:要是母亲在这里就好了
要不,我们去求王爷,回家归宁吧?雀舌稍稍弯下腰,用刻花的小勺一口一口地喂沈蕊吃糕点,本来呢,出嫁后便要归宁的,若不是急着来临安
沈蕊目光直直望着窗纸。
雀舌抬起眼,疑惑地笑了笑,娘子在看什么呢?
有人窗户外面!沈蕊霍地一下立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远近飘忽的影子。
是个女子的模样,时近时远,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雀舌摇了摇手,笑着安抚沈蕊,那是云绿,她方才出去清理杂物。娘子定定神,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
不,不不是沈蕊哗地一下将小案上的茶盏和碟子扫落在地,慌慌张张往后退去,你看,她进来了!窗户外的女鬼进来了!
雀舌眨了眨眼,屋子里灯火惶惶,除了她和沈蕊外,再无一人。
可沈蕊就是这样言之凿凿地指控屋中有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中噙满泪水,完全不似演戏。
莫非娘子已经被吓傻了?雀舌苦恼地锤了锤额头,一边装模作样地抄起一把挂在墙壁上作为装饰的琴,帮沈蕊打那只并不存在的鬼。
还在,她还在里面!沈蕊一把抢过雀舌手里的琴,狠狠向着半空中一挥,喘着气道,可算赶出去了,看你还敢不敢再来?我告诉你,小蹄子,被以为你死了我就会怕你!
雀舌附和了一声,搀着沈蕊在矮榻上坐下来,呈上一盏茶,娘子歇下吧,我把这儿收拾一下。明日我们就回平江去,好吗?
沈蕊垂下眉,两眼无神地注视着地上的碎瓷片,慢慢点了点头。
雀舌叹口气,娘子这几日真是被吓着了,觉也不曾好好睡过,也难怪方才都出现了幻觉。
这时,窗格一响,一只手从外面撑开窗子,探了进来。
雀舌抹一下额角,嗔怪道:哎呀,云绿,你做什么?大晚上的,这样怪吓人的。
什么事?云绿的声音从廊外另一头传来,我不过出去处理掉那些怪东西,雀舌你在说什么呢?
啊不是云绿?雀舌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抖,那那会是谁?
出神的瞬间,那只手摊开来,将一个水红色的荷包掷了过来,正落在沈蕊膝头。
是她!沈蕊猛地向后一躲,似乎荷包上带着火。
摇曳的烛火下,雀舌清晰地看到荷包附近有丝线一闪,立刻扑向那里,一边道:娘子,你别怕,这荷包上缠着线,一直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沈蕊被吓得狠了,这时哪里听得进去,急急忙忙起身,不妨被裙子绊住,结结实实撞在床柱上,痛呼一声,一头栽倒在满地的碎瓷片中。
娘子!雀舌也一声惊呼,云绿!云绿你快来!娘子晕过去了!
唤了几声,并不见云绿回来,雀舌也慌了起来,抱着沈蕊哭起来,云绿!云绿!还有小青,小绛,珠儿!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云绿对雀舌的哭喊无动于衷,放轻了脚步,悄悄绕过屋角。
这些日子来装神弄鬼的人,一定就躲在这后面,她要将那人抓个正着。
一片嘈杂中,花园内的昙花在皎洁的月光下陡然盛放。
徐隽穿过石径,翻越沈蕊住所的围栏,来到后窗下。
身形纤细的女侍笔直地站在窗影外,似是特意换上一身褴褛的衣衫,披散下头发,她一只手中握着轻薄的利刃,另一手撑在窗棂上,似乎正考虑要不要破窗而入。
徐隽走近,你叫做绿萝,对吗?今夜的昙花开得很好,同我一起去看看,如何?
绿萝吓了一跳,愕然回过头望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的身后的人,手臂一翻,将薄刃藏起,王爷,绿萝驽钝,不识风雅,委实没有赏花的雅兴,到时候徒惹您不快。
徐隽笑了笑,一把拉起她,将她扯进栏外茂盛的灌木丛。
您绿萝皱眉,只差最后一步,分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要她这副模样闯入屋内,杀死沈蕊,在极度的慌乱之中,雀舌根本认不出她的模样。
偏偏徐隽这时候冒出来打岔!
徐隽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一边将系在薄刃上的丝线缠在手指上,用力扯断,一边笑道:虽然这话说起来很老套,但是安娘子,本王这么做,可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