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蕊熬了半夜未睡,又兼半夜噩梦,精神不济,被猛地一吓,惨叫一声,往后一头栽倒。
云绿当即放下茶盘,跨出门槛去追那着魔一般的荷包。
长廊一头,雀舌带着三五侍女,托着各样茶点走来;另一头,徐隽与几人说说笑笑,不时绕到栏外赏花。
云绿姐姐,你怎么了?面色这么差。雀舌停住脚步,忧虑地望着云绿,王爷说邀了陆娘子、十七娘和表姑娘来做客,方才陆娘子和十七娘已来了。娘子可醒了?
云绿摇头,愁眉深锁,你从那边来,可曾看到廊中有其他人经过?
不曾。雀舌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定定落在栏外盛放的花草上,只我们来送茶点,再有便是王爷与那位先行到来的陆娘子在园子里看花。
一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云绿咬着唇,面色肃然,她不信什么因果报应,一定是有人在捣鬼,而且十有是那玉屏。
雀舌站在廊下,不知该不该进屋,云绿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记得先前的事吧?云绿冷笑一声,咱们这屋里有人不老实得很。
姐姐是说雀舌低下头,自从住进了这里,沈蕊屋中总有些古怪,不是地上多了根针,便是原本收在什锦格上的东西跑到了窗边,她们只当有顽皮的丫鬟胡闹,或是玉屏暗里安插了人来捣乱。
都是些玩玩闹闹的小事,她们在这里本就举步维艰,不愿为了这样的小事闹将起来,因此从未声张。
徐隽带着陆薇薇和沈云心走上台阶,一眼看见挡在门前的云绿,忍不住笑道:这是怎了?云绿小丫头一脸凶神恶煞地站在这里,是要当门神么?
云绿低头行了一礼,王爷,我们家娘子未醒
不妨事,我们先坐坐,左右青娘子还未到。徐隽踏着散漫的步子,绕开云绿跨过门槛,学着她的语气笑道,陆娘子与你们家娘子是同乡,沈十七娘与青娘子更是她家中姊妹,她见了定然欢喜。
云绿脸上一热,自己急了,一时口不择言,忙向一旁退开,解释道:奴婢本不该挡在门前,只是近来有人装神弄鬼吓着了娘子,请王爷恕罪。
没事没事,本王从来不在意这些虚礼。徐隽挥挥手,在小圆桌前坐下来,手指一拨,将茶盘内倒扣的小茶盏一个一个翻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陆薇薇扶起纱幔,款款跨过门槛,在屏风前站定,含笑道:平王果然与传言中说的一般,好生有趣。
沈云心怕生,躲在陆薇薇身后,眼中含着惴惴的神色。
沈蕊一向视她为眼中钉,从前在家时,母亲吕氏看似温柔无争,但行事十分硬气,从未让她受一丝委屈。如今离家,虽有陆薇薇与沈青青回护,真要与沈蕊狭路相见,难免有些忧虑。
没事的,青青一会儿也来了。陆薇薇回身捏了捏沈云心的手,十七,你莫怕。
沈云心将头抬起一些,正要答应,眼睛突然瞟到一样黑漆漆的东西从屋梁上垂下来,不由惊呼一声,紧紧拽住陆薇薇,陆娘子,你看!
陆薇薇抬起头,那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屋梁上挂下,抖动几下,飘落在地上。
屋中连同洒扫、奉茶的丫鬟们在内,近十人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团接近于破布的东西,里面突然蹦起一个布娃娃。
胆小的丫鬟们惊呼一声,纷纷躲到门槛之外。
云绿面色铁青,不管是谁在装神弄鬼,敢当着徐隽的面,胆子绝对不小。
这样看来,反倒不像玉屏做的。
真有趣。徐隽抬手拈住一根极细的丝线,往下一扯,几根被棉线扎在一起的细小竹条落了下来。
徐隽将竹条扎成的小东西举起,展示给在场的人,含笑问道:认得这是什么吗?
这云绿皱眉望着那件小东西,两竖一横,中间穿着一个木疙瘩,看着挺眼熟的小物件,但一时想不起来与什么相像。
这是虎丘山上行商们卖的翻跟头的小人,很简单的小机关。
这样一说,可不是?云绿摸了摸下巴,顺口接上话,那小玩意刻成人的模样,一时倒没看出来。
她说完,才下意识望向说话的人。
沈青青站在门外,目光看向落在地上的那团破布,皱了皱眉。
青娘子也到了。徐隽像没看到方才的闹剧一般,笑着吩咐云绿,去看看你家娘子梳洗好了没有?
薇薇,还有十七娘。沈青青点头,路上遇到一些事,因此迟了。
你过来才几十步的路,能遇上什么事耽搁了?我看我们表姑娘如今攀上了薛家的高枝,面子愈来愈大了。沈蕊尖酸的声音绕过屏风传来。
雀舌扶着沈蕊转出屏风,沈蕊一身金红衣裙,发丝高高堆起,戴着一套红宝石头面,光彩夺目;只是为了掩盖眼眶下的乌青,脸上抹了太多铅粉,面色显得过于苍白。
沈青青轻声一笑,九娘精神很不错呢,一点没有被方才的事情吓住。
吓什么吓?我行事无愧于心,没什么见不得人,有什么好怕的?沈蕊怒气冲冲走到圆桌旁,瞪着眼依次将沈云心等人看一遍,目光最后落在徐隽身上。
是么沈青青拖长声调,慢慢道,九娘不觉得,落在地上的衣衫,很像银针最爱穿的那一件么?
陆薇薇带着困惑的目光望着沈青青,沈云心则一怔,随即打了个寒颤。
沈蕊寒着脸,一言不发。
银针银针银针,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脑海里总冒出这个该死的名字,还有那张苍白的死人脸。
真是够了!
沈蕊猛地抓起几个茶盏,一连往桌边砸去,你们都是来看我笑话的,都给我滚出去!
娘子!云绿和雀舌急忙拦住沈蕊。
徐隽难得沉下脸,伸手挡开飞来的茶盏,看来侧妃确实吓得不清,连待客的礼数都不记得了。
陆薇薇携起沈云心的手,笑道:侧妃娘娘很不喜欢我们呢,十七,走,我们到外面去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