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前。
羌王塔塔忽尔的宫室内,徐清正口若悬河地讲着江南各处地形。
塔塔忽尔烦躁地合上面前的文书,打断面前精力旺盛的老人,徐大人,我与中原皇帝约为兄弟,永世交好,互不相扰,怎可不守信?
徐清大不以为然,古来能成大事者,都是不拘小节之辈。何况,两军阵上,立下的盟约怎可作数?
见塔塔忽尔起身在宫室内兜兜转转,一双浓眉皱成一团,徐清又道:我一路来到塞外,见边关苦寒,黎民艰苦度日,每日为饥饱之事操劳,如何能与江南富庶之地相比?
一名老臣也附和道:王上,徐大人说得对,我们从前安分守己,终其一生追逐水草,生活万分艰辛,而那些南人生来便有水草丰美之地,这是上天不公!十余年前,徐大人曾助先王夺下中原,只差一步便可到达江南。如今徐大人远道而来,正是天意如此,何不再次起兵,达成先王未竟之志?
塔塔忽尔重重一掌拍在整块石头雕刻成的书案上,动兵并非小事,岂可凭你们一面之辞?
徐清见他松动,从袖内捧出一枚龟甲,捋须笑道:久闻北羌信封占卜,外臣早已遣人算过吉凶,明日正宜出兵。
大人考虑周全。塔塔忽尔定睛细细打量徐清,这半只脚已踏进棺材的老头竟能考虑得如此周到。
此中是否有诈?
王上尚有何时顾虑?徐清一笑,可是不知守军分布?这却不妨,这次守关待命的多是漠北军与薛家军,不论行军战术,王上这边的士卒都很熟悉。
塔塔忽尔拿过龟甲,摇了摇头,扫视殿中众臣,朗声道:午后整军前往祠堂祭拜、卜问吉凶,谁愿随行?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最后有一半人自愿跟随塔塔忽尔前去祭拜。
徐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羌人很信神,何况这王庭中有一半都是当年跟随老羌王的老臣,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主战派。
虽常听闻这塔塔忽尔性子较父兄优柔,不喜争战,但耳边有那一干老臣相劝,边民生活艰辛亦是事实,徐清一点都不怕塔塔忽尔会改变主意。
塔塔忽尔披上防沙的厚斗篷,大步跨出宫殿的台阶,翻身上马。
身后不断有年轻士卒加入队伍,数百骑兵齐齐驰出断石堆累成的低矮城墙。
徐清站在城楼上,远眺那一队远去的骑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塔塔忽尔提出要为争战前去祠堂祭拜,竟一呼百应,有数百人自愿加入,可见确实群情激奋,足以一战。
去何处祠堂祭拜?
随行的侍女答道:回禀大人,王上此去,是要去瑶花祠祭拜。
徐清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侍女,咬牙问道:他去何处?!
是供奉着祁连长公主的瑶花祠。侍女一慌,喃喃道,就是我们的王妃娘娘
一派胡言。徐清攥紧拳头,立刻派人追回塔塔忽尔!
当年漠北军攻破北羌,羌人大王子战死阵上,二王子塔塔忽尔束手就擒,请求与越璟议和。
虽桐庐公主出塞和亲,但亲事最终未成,塔塔忽尔衡量之下,接受越璟提议,北羌与南邾划祁连山分治,在北羌境内同样追赠越青为祁连长公主。即便如此,羌人还是喜欢将那如蝴蝶般翩然来去的女子,称为他们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