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总是无常,当你不顾浑身伤痕拼命前冲的时候,你总是会撞上一堵堵铜墙铁壁,弄得生不如死,可正当你准备得过且过了此余生的时候,突然有扇门莫名其妙的便打开了,你爬进去一看,咦?竟然是金碧辉煌,好不炫目,你本已快被乱风吹散的生息突然间又如饮甘露般茁壮成长了起来。
赵正昌就是这样,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鲜真突然作乱,他就被征召去了渤州,领兵的不再是之前那些个贪生怕死、嘴脸不一的秦庸亲信,而是一个之前并未过多听闻过的人,赵正昌就很佩服这样的人,因为说话算话,当年鲜真人那个猛啊,杀得朝廷是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之力,陆将军到了之后阴谋阳谋一股脑全用上,并且告知士卒,以人头算军功,每战无论胜败都及时清点,之后再以数行赏,赵正昌开始不以为意,以为又是骗人的,后来杀得多了,发现还是那么回事,原本只是小小的翊麾副尉,很快便得了个致果校尉,自此以后,杀得就更凶了,战事结束,若真是按照人头算,怎么也得做个宁远将军,但那之后朝廷与渤州关系有些微妙,陆守夫便没有明着大赏将士,赵正昌也没有异议,他很感恩陆守夫的赏罚分明,心想只要跟着大将军,好日子总会有的,这之后便随着老将军郑华驻守吕休,后来老将军退休,他也就名正言顺的接下了吕休的正职,领兵数万,权力可是比宣威将军还要大。
这一日阳光明媚,初春真的是人心情舒畅,一年之初,不管切不切实际,总能有几分动力去幻想一下将来,听说陆将军一路奔袭,将程锦尚赶出了渝州,原来视为最为强劲的敌人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嘛,老将军出马,没有什么办不到的。
赵正昌正在闭目小憩,突然说有军情急报。
原来这寿仙城破,府衙官员并未被波及,一开始以为是盗贼入城,后来一看不对,原来威风凛凛的镇源军竟然全军覆没,看来对方是个狠角色啊,可是入城的人却打着陆字旗,难道说是因为黄璞在寿仙有什么不轨被内部清除了?但不对啊,就算黄璞罪该万死,那也不至于把手下士卒都剁个稀烂吧,奈何对方出城之时却宣扬说黄璞与侯家相互勾结,暗通渝州,是以将军府要予以惩戒,不久就会有新的驻军前来接替。
文人满肚子墨水,想法也就多了起来,有时候想法多是好事,有时候却是个灾难,寿仙府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县府,这里繁荣昌盛,超规设府实是因为侯家的原因,所以府衙坐堂的并不是什么大官儿,反正这里一切都有驻军打理,这些人也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后来越看越不对劲,大伙儿便一起商量,所谓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这时候大家都要文绉绉的参上一脚,一些人说赶紧上报军情,一些人又说这是将军府在清理门户不要多管闲事,一众人等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直到有斥候持将军府腰牌前来问询这才明白,大事不妙,这斥候同样有些懵,原本渤州大多探子都分布在渤州以外,谁能想到自己家里能出这么个事儿,尔后又有消息从东海营传来,说东海营莫名其妙被人全部给端了,探子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将消息散播出去,探子毕竟专业,能一瞬之间把东海营和寿仙都给吃掉,肯定不是什么散兵游勇。
听到大致情况,赵正昌也是有些不知所以,再然后,又有消息说雁归山驻军也被吃掉了,几无活口,赵正昌这才觉得对方可能来真的了,难道是渝州军杀过来了?
不到一个时辰,陆续有急报传来,说一白衣男子领着数万骑兵正朝吕休赶来,阵中还有一女子。
这都什么情况?
不过对方既然能吃掉东海营和寿仙还有雁归山,想必是有些能耐,赵正昌也不敢大意,立马下令全城戒备。
不多一会儿,城外果然马蹄如惊雷,停在一箭之外,阵前三人,为首者正是那个白衣男子,身边一男一女,气势不凡。
陶臣末朝任蒹葭微微一笑,说道:“辛苦夫人一趟。”
任蒹葭还以微笑,柔声道:“我倒是十分期待。”说罢,打马向前,来到城下。
见对方一人一骑过来,赵正昌示意城上士兵放下弓箭。
“仇东海、黄璞、张希冀都已经死了,渤州还有没有能打的?”任蒹葭朗声道。
“娘的,女人?”众人七嘴八舌道。
赵正昌微微皱眉,带着几分怀疑答道:“你一女流之辈,没这份能耐吧。”
“有没有能耐,赵将军下来一试便知。”
“我赵某人从来不打女人,先报上名号吧。”
“将死之人,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赵正昌不料这小娘子说话倒是狠毒。
“城内数万好汉,这几个月正憋得慌,任何一人来恐怕姑娘都承受不住吧。”赵正昌边上的副将黄宇嘻笑到,随着这句话,城墙上一阵哄闹。
任蒹葭也不生气,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吕休城内都是些娘娘腔,没意思,我还以为能寻着一两个对手,真是让人失望,赵正昌,你镇守吕休倒真是丢了吕休老将军的脸。”说罢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仇东海等人真是死在你手上?”赵正昌突然问道。
“还是那句话,赵将军若是不信,下来试试便知。”任蒹葭停下来说道。
稀奇了,赵正昌杀人无数,倒真没被女人叫过阵。
“你若是不敢,那边算了,我们换个人练练手便是。”任蒹葭继续说道,然后又打马离开。
“慢着,本将若是出手,难免有以强凌弱的嫌疑,姑娘若真有本事,自己挑一个试试。”赵正昌不想被一个女人压了气势,更何况仇东海等人莫名其妙死了,他总得探探对方的底。
听到赵正昌这句话,城头众人来了兴趣,叫嚷着“小娘子选我,选我。”
任蒹葭嘴角一勾,用手指了指赵正昌身边的黄宇,带着几分讥笑说道:“我跟将军打个赌,你这副将若是赢了我,我调头便走,仇东海等人的仇你们也别想着报了,他若是输了,将军担忧与我对打是以强凌弱,那便与我那弟弟比试比试,如若将军连我弟弟都打不过,那我们也就走了,吕休无好汉,没劲。”
赵正昌有几分不高兴了,这小娘子嘴巴真是毒,她若是输了,信守承诺转身离去,如果不追,那便意味着真的放任仇东海等人白死,她若是赢了,自己还是得出城接受挑战,这算哪门子赌,不就是变着法儿让自己接受挑战嘛。
黄宇有几分站不住了,向赵正昌说道:“将军,咱不能真让一个小娘们儿压了气度吧,她既然点名要与卑职比试,管他娘的什么好男不跟女斗,卑职一样一枪毖了她,省得在城下哇哇哇的,说不定还真能让兄弟们开开荤。”
赵正昌灯了黄宇一眼,正色道:“少说些有的没的,这女的绝不是在逞口舌之快,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你真有把握能赢人家?”
黄宇气呼呼说道:“将军你这是什么话,卑职几斤几两您还不清楚,再者说,以后传出去说吕休守将连一个娘们儿叫阵都不敢应战,渤州谁人还能看得起咱?”
赵正昌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虽说一时拿不准对方到底打什么主意,但若真是连一个女人都不敢迎战,那这脸是真得丢。
黄宇得到赵正昌默许,嬉笑着出城去了,城墙上一帮老爷们儿笑得那个开心啊。
黄宇手提一把长枪,痞气的来到任蒹葭身前,嬉笑道:“小娘子,咱们也赌一个好不好,你若是输了,便随爷进城,继续大战三百回合?”
任蒹葭冷哼一声,讥笑道:“你一个碎嘴皮子的娘娘腔,废什么话?”
黄宇哪里受得住娘娘腔几个字眼儿,怒骂一句,说道:“好,老子就让你知道爷爷的厉害。”说罢提着长枪便朝任蒹葭冲来。
任蒹葭古锭刀早已出鞘,一个回弧拨开黄宇枪尖,错身之际便朝其脑袋削去,黄宇一仰身躲了过去,正正身形,黄宇心底一凛,眼前这娘们儿还真是有几斤道行,可既然自己嬉笑着出城迎敌,怎么也不能输了,要不然以后真就要被当着娘娘腔了。
想到这一层,黄宇多了几分怒火,一转马头,再次向任蒹葭杀去。
任蒹葭手腕一翻,抖出一串儿刀浪,高低起伏,绵延不决,黄宇挡过一波之后只觉手背一凉,想是被划伤了,硬茬儿。
从来都是娘们儿在他面前求饶,哪有如今这般被娘们儿折腾的,黄宇气急,任蒹葭却是更多了几分讥笑。
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周转了十数个回合,黄宇半分便宜讨不到,而且颓势已然十分明显了,城头的赵正昌觉得有些不太妙了,开始嬉笑成一片的城头士卒笑容逐渐消失,可再也不敢对城下这女子轻看半分。
黄宇自然猜得到此刻城头上众人心中所想,今日要是真被这小娘们儿挑落马下,以后便真的见不得人了,他不想再纠缠,使足全身十分力气又朝任蒹葭冲过去,任蒹葭这一次并没有打算格挡,而是迎面冲来,就在黄宇长枪劲道十足的朝其下腹扫去的同时,任蒹葭轻夹马背腾空而起,随即反手一刀,不偏不倚的正好切在黄宇脖子上,尔后轻巧的落在向前奔去的马背上,随着城头众人一阵惊呼,黄宇的脖子如终于冲破了泥土禁锢的喷泉,血洒长空。
黄宇此刻再也没有进城再陪这小娘子大战三百回合的心思了,只是想尽力捂住脖子,不让血流得那么快,可是也就坚持了两个弹指,便再也不动弹了。